第76章 遇祖母

黄棋到包间的时候,宋关雎与龙长卿正好酒足饭饱,虽然两个人全程没有交流,到底还算是顺利。

宋关雎本都还在发愁,到底该如何与黄棋联系,却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找了过来。

手里还带着一个包裹,“殿下,这是您要属下买的男装,宋大人!”

黄棋是皇上派到宋府的人,没想到这个黄棋竟然还与龙长卿还有联系。

宋关雎微微点头,她现在是越来越相信,太子当年的“死”局,怕是另有图谋了。

龙长卿给宋关雎使了个眼色,意思就是那个包裹是她的,宋关雎嘴角含笑,伸手接过,“你与殿下,是什么时候联系上的?”

黄棋微微发愣,看了看龙长卿,似乎一时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宋关雎垂着眼,似乎是将一切都了然于心。

龙长卿只面无表情瞧着她,黄棋略微有些局促。

宋关雎卸了脂粉,穿上了青布长衫,索性萧玉和给的药丸随时带在身上的玉佩里,肤色变化,也不过是片刻之间。

出门的时候,龙长卿已经不见了,只剩下黄棋等在门口。

“对这江州城可了解了?你在外头这些头,有什么发现?”宋关雎恢复了男儿身,声音自然也就恢复过来。

黄棋这才略微习惯,连忙跟上宋关雎的脚步,“回大人,江州城这几日,多了许多人,大多客栈几乎都住满了,就连知府衙门里,几乎也是人满为患,城乡处,有很多老百姓的家中也出现了不少的人。”

“有几日了?”宋关雎微微皱眉,看来她所料不错。

“大人入了楼大概两日,这外头的人就多起来了。而且,很多人还在大量购买米面粮油,看样子是在囤积。”黄棋的声音不大,宋光也听得真切。

如今正值正午,江州城里稍微有些空,宋关雎看着两边的酒楼铺子里,几乎都坐满了人,而且个个身材壮硕,皮肤黝黑。

“萧大人他们可出来了?”宋关雎想着至少要先同萧玉和他们汇合,这样诸事才好商议。

“殿下要属下……”黄棋的话到一半,忽然觉得似乎有些不对,话却是收不回来了。

“要你干嘛了?”

宋关雎平静地问,黄棋只能顺着说,“殿下要属下将萧大人他们都接到了青莲村鸣翠姑娘家,他们已经先行了一步。”

这倒是两条出乎宋关雎意料的消息,略加思考,却也不得不赞赏龙长卿。

“殿下思虑周全,倒是个极好的主子。”

“大人……”

黄棋想解释什么,毕竟如今,宋关雎才是他明面上的主子,被她如此说,黄棋还是颇为矛盾。

宋关雎抬了抬手,制止了他的话,“如今形势紧迫,快些引我去寻萧大人他们。”

担心这局势变化复杂,也担忧正在养伤的萧玉和,受此波动,怕是伤势会受影响。

黄棋只能收回到嘴边的话,将宋关雎上了马车。

宋关雎今日颇为波折,在项归蓉手上差点丢了性命,在龙长卿手上又是好一番斡旋,也不知今日是如何?竟与他们夫妻二人都犯了冲,计算着前往青莲村的时辰,想着自己恰好可以在车上稍作休息。

只是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,黄棋就叫停了马车,听见外头一阵谩骂声,宋关雎不由得掀开了车帘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大人,这个油庄里撵了个老太太出来,那老太太似乎眼神不好。”黄棋想要等那个老人走过了再加车。

宋关雎并未责怪,只是看了看那个油庄,上头飘着一个大大的“宋”字,再看向那个老妪的时候,一股熟悉感油然而生。

老妪穿着破洞的衣裳,看得出来料子是不错的,只是花白的头发,许是无法打理,显得有些凌乱不堪,老妪有些出奇的瘦弱,瘦骨嶙峋,若是细看,都有些渗人。

那老妪走得很慢,走到马车旁边的时候,宋关雎看得更加真切了。

“等等!”

宋氏油庄里,一个矮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小袋米出来,宋关雎连忙放下了车帘子,听着外头的动静。

那个男人气喘吁吁,“娘,这些米你先拿回去吃,过两日,我又给你送去。”

宋关雎听着这声音,眼角有些湿润,外头那个男人,正是宋家如今的当家人,她的父亲。

而那个老妪,正是当年指使母亲,将她丢弃了的祖母!

“儿啊,娘现在已经做不动了,你就求求明淑,将娘接回去吧,啊……”老妪声音哽咽,宋关雎透过窗缝,看着父亲满脸的为难。

“娘啊,你这不是存心让明淑跟我生气吗?你说你,我们没有将你送上山,已经是极好了。”

宋关雎眉头紧皱,送上山?

江州地区以往似乎是有这个习俗的,那个时候江州地区还是以农业为主,许多人家并不富裕,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,或者没有劳动力的人,都会被早早地送上山。

山上会有他们提前就挖好的坟墓,将老人安置在里头,一日送一餐饭外加一块砖,吃一餐饭,就将墓添一块砖,直到将坟墓彻底封好,就可以正式立碑,再也不用管老人了。

许多濒临死亡的人送进去倒还好,可要是本就还有生机的,到最后可以说,都是被活活饿死的。

宋家祖母听了这话,浑身一颤,颤抖着手,接过那袋米,打着根木头拐杖,边哭边走了。

宋关雎知道父亲一向是个耳根子软的,他以往对自己,偶尔倒是还有一两回笑脸,记忆中,有一回他还给自己带过一串糖葫芦。

只是他向来怕母亲,每次来姑姑的院子里看自己,就会被母亲吼一顿,久而久之,他也不敢来了。

宋关雎没有想到的是,母亲竟然会将祖母给撵出了宋府,而且看来父亲根本不敢多说一句。

若说自己天生残疾,惹人嫌弃,何苦连自己的母亲都要遗弃了?宋关雎如今对她这一双父母,当真是失望透顶。

眼看着父亲进了店,宋关雎便要黄棋停了马车,二人牵着又往回走。

宋家祖母走得很慢,说她是走,倒不如说她是在挪,从日头鼎盛,一直挪到新月出现,终于到了地方——宋家老宅!

宋家老宅只有两间泥土房,当年宋家老爷子还没有贩油起家,家里一直都很贫穷,所以住的地方也极为破败。

宋关雎本不想理会这个老太太,但是她毕竟是姑姑的母亲,就冲这她也无法狠下心不管。再说了,当年她并没有再阻止姑姑抚养自己,说来,也算不得极坏。

老太太放下了手里的一小袋米,颤巍巍地坐在门口,喘着大气,已经没有牙齿的嘴唇上下砸吧砸吧,似乎是已经渴极了。

宋关雎径直取了马车上的水壶,递到宋家祖母面前。

老太太似乎被突然出现的水壶吓了一跳,动作迟缓地看向宋关雎,“你是谁啊?”

“喝水吧!”宋关雎并不想与她多说,这心里终究对她还是埋怨的。

“你要干什么?”老太太这会子倒是有了声音,“我告诉你,我女儿可是都城里的王妃,你要是敢欺负我,她一定会……”

“我叫你喝水。”宋关雎有些不耐烦,大声呵斥。

那老太太似乎被吼怕了,瑟缩成一团,连忙接过水壶,咕噜噜地往下灌。

宋关雎伸着头看了看屋子,除了一个架着锅的烧火堆,就是一堆稻草铺的床,屋子中间挂了一条绳,绳上还飘着一件已经露出了黑棉花的棉衣。

屋子里的异味刺鼻,宋关雎连忙退至一边,将马车里黄棋一早准备的馒头拿出来,老太太看见馒头,眼睛都在放着精光。

宋关雎心里有些酸,想起往日里,爷爷在世的时候,她是宋府的当家主母,是何等的风光,却是没想到,如今竟然落得了如此下场。

说来也是笑话,她的母亲明淑,还是这个祖母当年千挑万选的媳妇。

宋关雎将馒头递给她,又将水壶交给黄棋,“去再寻些水来,我看她的屋子里,连水桶都没有。”

“是!”

黄棋并不知道宋关雎为什么要理会这个老妪,但是通过鸣翠的事,黄棋莫名就觉得宋大人做事,总归是有目的的,不会做些无用功。

宋关雎靠近宋家祖母,也是一股异味传来,夜色渐渐的暗了,恍惚间,这个老祖母,轮廓间与姑姑极为相似。

宋关雎到底是心软了,“你同我走吧,我养你。”

“你是谁啊?”老太太还是这话,也许是真的是月光的原因,老太太看着宋关雎,吓得又蜷缩在了一起,“你,你是明淑?”说完她摇了摇头,“我没有钱了,我真的没有钱了。”

宋关雎心里越发不是滋味,蹲下了身子,“我不要你的钱,我就问你,愿不愿意跟我走?我让你吃得饱,穿得暖。”

宋关雎此时心里是矛盾的,她不喜欢这个宋家祖母,毕竟当年是她挑唆母亲将自己扔了,但是又感激姑姑,毕竟祖母不待见自己,却是对姑姑极好的。

若是没有姑姑,也就没有如今的自己。

“吃得饱,穿得暖?”一个人,都到了如今的地步,还能有什么所求呢?也无非就是吃饱穿暖了。

老太太手里的馒头终于是啃完了,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上的馒头屑。

“我,我跟你走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