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见王妃
“此行江州,将萧盛就地处决,太子与八皇子都需得平安归来,宋卿可能做到?”
御膳味美,宋关雎食来却是无味,碗筷放下,还未净口,就听见皇上如是说来。
宋关雎连忙下跪,“下官定当全力以赴!”
江州诸事,宋关雎已经与皇上交待清楚,韩公公拿了,调遣关内五万大军的军令牌。
“宋大人,陛下器重,你可莫要负了。”
韩公公将令牌交到宋关雎的手上,宋关雎神色凝重的接过。
五万大军,意味着陛下,几乎把他手里一半的人都拿出来了,关内的大军一般都关系着都城安危,这大军一旦调走,恐怕徒生事端。
“陛下,八殿下想来也是受萧玉和蛊惑,微臣愿先行,或可与八殿下劝谏,这五万将士,留守都城最为稳妥。”
宋关雎的担忧不无道理,黑奴向来虎视眈眈,他在等待时机,一旦大军离城,说不定就是他攻占都城最好机会。
皇上略微犹豫,一边是两个儿子的争斗,一边又是自己的家国安危,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。
给韩公公一个眼色,韩公公立马就将周围的人都遣了出去,亲自拉上了门,守在门口。
“朕这边,有人,宋卿大可放心大胆领兵前往。”
宋关雎抬起头,看着皇上,他颇为慎重的点了点头。
这还是头一次,宋关雎正面看着皇上,他与恭王当真有几分相似,一样的浓眉大眼,虽然都是年近五十了,却并不显老。
皇上也看着她,宋关雎头一次,在皇上的脸上看见了信任。
“陛下,隐疾可有缓解?”
宋关雎忽然想起此事,萧盛的药,她尽数送了回来,想来应该已经用了。
“大好了,你看,朕已经许久没得这般畅快了。”皇上忽然很是高兴,赞许的看着宋关雎。“这药,想来你是花了心思才得到的吧?”
萧盛,就算是研制出来解药,想必都不会这般轻易的交出来。
宋关雎喉间瘙痒,却是生生的闷了回去,笑了笑,“陛下龙体安康最是重要,是太子殿下的人比较得力。”
“好,朕知道,你们都是好孩子,等这事儿缓了,朕重重有赏!”
宋关雎还想说些什么,却被皇上满脸倦意的挥退了。
趁着兵部点兵的空档,宋关雎本打算匆匆回一趟宋府,只还在半道上,被人挡了道。
黄棋早在宋关雎入宫,就将马换成了马车,知道她是个文官,向来又懒,在马车的还能多睡一会。
这会子被人挡了道,却是不忍打扰。
“路上何人?劳烦让让”
“这马车里,可是宋大人?我是恭王府的管家,王妃命小人在此,恭候多时了。”
宋关雎心里本就有事,睡的本就的不沉,此时听了恭王府董管家的声音,彻底没了睡意。
黄棋还未出声,她便掀了帘子。
自她入朝以来,与恭王虽说偶有交道,但与恭王妃却是没得特意往来,只不知姑姑这个时候找自己,所为何事?
宋关雎一身风尘,刚入恭王府就是一阵馨香扑鼻,不适感再次袭来,宋关雎取了黄棋装来的酒,细抿了一口。
一旁的董管家脸色微微一变,这面见王妃竟然还敢饮酒?不由得,对宋关雎的印象差了几分。
宋关雎也懒得与他多做解释,如今她男儿之身,又是当官的,他虽然王府管家,却也奈何不得。
恭王妃坐在厅中首席,一身居家素服,没得多余的钗环一类,这倒是让宋关雎有些奇了怪。
姑姑向来精致,注重仪态,就是在府中也不会这般素净,失了身份。
一旁坐着锦衣华服的宋家祖母,看着宋关雎满脸笑意,若不是知道她以往行径,宋关雎当真会觉得她是一慈悲之人。
宋关雎见了礼,恭王妃才又站起来,颇为郑重的向宋关雎行了礼。
“王妃,这是作何?”宋关雎连连后退,“使不得,使不得!”
恭王妃理了衣裳,“宋大人救家母于水火,受得妇人这一拜。”
宋家祖母也满脸笑意的走上前,“说来你我,还是本家,孩子,多谢你了”
宋关雎对宋家祖母并无好感,只是面上笑了笑应付了事。
恭王妃命人拿了十块金元宝,摆在托盘里,整整齐齐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“宋大人,这百两金是为答谢你救我母亲,还望宋大人莫要嫌弃。”
百两黄金?宋关雎以往不是没有接触过恭王府的账,这百两金怕是恭王府整一年的各项收成,恭王妃向来该省的省,精打细算这许多年,有所结余也是正常,但一出手就这般阔绰,还当真是头一回。
“王妃误会了,下官那日见宋家祖母受委屈,将老人家送于您府上,也不过是举手之劳。下官绝不是贪财图利之人,还望王妃收回才是。”
如今宋府开销并不大,府里那些个人,还是陛下养着的,说来宋关雎的确不差钱。
“宋大人如今得陛下重用,莫不是得的赏赐多了,就瞧不上我恭王府这些了?”
恭王妃忽然变了脸,“去年今时,我家王爷还在夸奖宋大人是个可造之材,无论如何都在陛下面前护着大人,莫不是大人如今青云直上,就不念过往情分了?”
宋关雎被这话呛得不轻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。
她这个姑姑,哪里都好,就是说话,总是咄咄逼人,留不得半分面儿给别人。
“王妃见谅,下官并非不念过往,王妃有何事?大可吩咐就是,莫要这般散金舍银,也免得给人看了,对你我声誉,都有损伤。”
宋关雎耐着性子,她这姑姑就是要谢人,也不该这般谢。
恭王妃瞧了眼宋关雎,张口欲言,却又没得说出来。
宋关雎颇有些疲惫,却又想着,她怕是遇见什么难处了,如今恭王行踪诡秘,她一个妇人在这府中,想来诸多事宜不便打听。
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,宋关雎突然想起江州之事,莫不是姑姑,是要询问萧玉和?
“王妃可是要问江州之事?”
宋关雎声音极小,王妃却猛抬了头,不肖片刻,眼里便蒙上了一层薄雾,极为努力的将眼里那份担忧隐了下去。
恭王妃张口欲言,却又瞧着四周人杂,秦嬷嬷是极懂恭王妃心思的,连忙招呼了屋子里伺候的人出去,顺带着亲自牵着宋家祖母往外走。
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,恭王妃才坐在桌前,饮了口茶水,许是因为紧张,茶杯子被她左右手捏来捏去。
“宋大人神通,不瞒宋大人,我有一外女,自幼随我长大,年前我私下将她许了萧盛……”说及此处,恭王妃情绪有些激动,眼里隐隐有泪光闪烁。
秦嬷嬷又突然进来了,冲着宋关雎行了礼,忙将帕子递给恭王妃。
“宋大人有所不知,我家王爷王妃,将表小姐当的是亲生女儿一般养,萧大人出了事,王妃寝食难安,这些日子就巴巴地望着宋大人回来,好问问您,可瞧见我家表小姐了?”
秦嬷嬷替恭王妃说了话,见宋关雎面无表情,便有继续说。
“我家王妃四处派人去寻了小姐,不论是都城,还是清河的萧府。都没有表小姐的踪迹。只在城里萧府瞧见了跟在表小姐身边贴身丫鬟,王妃唯一的希望,就是表小姐跟着去了江州,故此,想问问宋大人,可有瞧见?”
宋关雎眉头微微蹙起,姑姑四处寻她?
“王妃既然许了,就该相信萧大人,必不会亏待了表小姐。”
“如何不会亏待?这两年,我整整去了十四封信,一封都没有回,我可怜的绫罗,如今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恭王妃失了仪态,秦嬷嬷连忙安慰,“王妃,平静些。”
宋关雎心中大惊,姑姑给她写了十四封信?可她一封都没有收到过!
“王妃何故要写信?”
恭王妃抽了一口气,看了看秦嬷嬷,又看了看宋关雎。
“宋大人也无需与我隐瞒,外女之事,是我自作主张定下的”恭王妃停顿片刻,深意一口气。“不瞒大人,王爷回来,知晓我将外女许给萧盛,将我狠狠呵斥了一番,其中缘由,想来大人已经知晓了。”
宋关雎心中巨惊,恭王一开始也是知道萧盛身世的?
而且就在他们成亲后不久,恭王妃特意给她写过信,只是那些信都没有送到自己手上,想来都是被萧玉和给截下来了。
“我多次催促她回王府看看,可是收到的回信总是说,她很是安好,府中诸事繁忙。那些信,没有一封是她亲自写的,再说了,我那外女打小与我一同料理这偌大的恭王府,她都游刃有余,一个小小的官僚府邸,能有多忙?”
恭王妃想来是颇为担忧,眼角眉间都布了隐隐的皱纹。
“我如今没得过多要求,只问问宋大人,可有瞧见她?那孩子打小被她父母抛弃,我又将她许给了那样的人,她又心思敏感,也不知会不会,觉得我是故意为之?因此故意躲着不见我。”
恭王妃越说越伤心,宋关雎忽然很想上前抱抱她。
“王妃,下官此去江州,定好生为王妃探看。”
“如此说来,你并没有瞧见她?”
恭王妃整个人趴在桌上,似乎是没了主心骨。
秦嬷嬷忙护着恭王妃,满脸担忧。“王妃,快别这般忧了,既然宋大人应了会探看,王妃且得护好自己的身子。”
恭王妃听了这话,忽然想起了什么,四周看了看,眼神定在了右边桌案上的黄金,脚步匆匆,忙将金子拿了,递到宋关雎手上。
“宋大人,这些,你先拿着,若是不够,我再筹些。如今我家王爷不在,我一个妇道人家,也只能求助于你了。”
恭王妃说话没了分寸,宋关雎瞧着她,发现她的眼角已经生了皱纹,嘴角似乎也开始耷拉下来,姑姑,终究是老了,美人迟暮,姑父又消失不见,丢了偌大的恭王府,由她一个人撑着。
宋关雎始终没有接,“姑……恭王妃,下官既然应了就必不食言,王妃不必如此。”
“不不不,你替我做事,这些是我该打点的,只要你替我寻到绫罗,我必还有重谢。”
恭王妃将黄金努力的塞给宋关雎,宋关雎受不得力,生生退了两步。
秦嬷嬷忙上来扶着恭王妃,“宋大人,您就接了吧,我们恭王府向来严谨,今日这事儿,没人会传出去的。”
宋关雎摇了摇头,秦嬷嬷也急了,“我家王妃这些日子寝食难安,神识都有些恍惚,只求宋大人接了金子,可以多上些心,帮忙寻寻我家表小姐。”
等在外头的黄棋,好容易才见到了宋关雎出来。
“大人”
宋关雎终于还是接了那些黄金,将装了黄金的黑色包裹递给了黄棋。“将这些收好,到时候还给恭王府。”
黄棋掂了掂,一摸也知道是好大几块金子。“大人,这是?”
“莫要告诉陛下或太子殿下,这不过是恭王妃一时没了分寸所为,要我为她寻一个人。”
宋关雎颇有些疲惫,爬上马车就浑身酸软,趴在了小案上。
黄棋将金子放进了马车里的小匣子,想着宋关雎要他不能往上头报,一时间竟下意识地答应了。
看了看那些钱,宋关雎这般坦荡,想来也不会有过多的猫腻。
宋关雎在马车开始走,就开始流泪,没有原因,她就是觉得,这些年,她被萧盛耍地团团转,她的姑姑,也受此折磨。
姑姑向来忧心她,这些年也是自己太过没有良心,竟都没有想过恢复女儿身,回恭王府瞧一瞧。
害得姑姑一个人在府中担忧抑郁,竟都苍老成了那般模样。
宋关雎哭的没有声音,这心里是真正的难受极了,萧盛,当真是一手好算计。
如今想来,说不定他提议八皇子集结府兵,都是提前为自己做的准备。太子之事出其不意,但是他只要留的性命,就还有机会。
十四封信,她竟是一封也没有收到,说来,当真是自己太过无心无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