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与君旋
御书房里的宋关雎,还没有接下皇上的令,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。
“谁呀?”韩公公颇有些不满,他的语气自然也就代表着皇上的语气,门外的人连忙下跪。
“皇上,午芳斋的恭王妃没了。”
韩公公看了眼皇上的表情,明显充满了疑惑。“回皇上,前两日午芳斋便来人说了,恭王妃似是染了风寒,没曾想,这还不足三日呢,怎么会就没了呢?”
“你们这些奴才,那毕竟是恭王妃,也不知道寻个御医给她瞧瞧。”皇上面上是不高兴的,提高了音量,训斥起了韩公公。
“奴才死罪啊,奴才死罪!”韩公公连忙下跪,头磕的砰砰作响,皇上想要在臣子面前,表现出一副宽宏的模样,这苛待恭王妃的罪名,也就只能由担下来了。
皇上面上有些不耐烦,挥了挥手。“虽说恭王叛变,她到底也是朕的弟妹,去好生安顿了。”
“皇恩浩荡,皇恩浩荡!”韩公公借此机会连忙拍马屁,皇上点点头。“快去吧,这般深夜了,早去早回,好休息片刻。”
皇上这一番事情,处理的又着实是好,话里话外,行事作风,终究还是顾及了一番旧情。
宋关雎冷着一张脸,只静静看着皇上与韩公公一番表演,明面上的功夫,是做的足足的。
心里却是在盘算着,一个“死人”,从宫内一直抬到宫外,再出都城,差不多需要多长的时间。
“皇上,微臣愿尽全力,保证萧先生所需之物。”宋关雎见着韩公公带人走了,连忙应承下来,低垂着眉头。
皇上倒是大喜,笑着松了一口气,头,似乎也没有那么痛了,双手一撑,蓦地又摸到了桌上的那一份“芪王令”,眼神微微黯淡,又瞧了瞧宋关雎。
“告诉朕,如果今日不是萧先生去你府中发现此物,你,意欲何为?”皇上终究还是介意那一纸明黄,宋关雎心中暗笑。
板着一张脸,思虑片刻,终究如今他还是皇上,说话还是需得注意些分寸。
“皇上,所谓芪王令,这不过就是一封做了废的圣旨,微臣拿着还能做什么?”
宋关雎反问,这倒是把皇上给引得皱起了眉头。“这可是先皇遗诏!”
宋关雎笑了笑,先皇遗诏?!一个连先皇都敢手刃的人,竟然还会在意先皇遗诏?
“你在笑什么?”皇上又开始板着一张脸,萧鼎神色略微严肃,将宋关雎看了又看,这会子皇上正是情绪不稳的时候,千万别徒生波折。
“皇上,请恕微臣大逆不道之罪”宋关雎忽地又跪下来,磕了个头,抬头只见皇上在静静等着她的下一句?
“如今皇上登基数十载,手中大权在握,一纸先皇遗诏,不过是给有心人一个起事的借口,并无太大作用”宋关雎停了停,稍加犹豫了片刻,才又说,“再者说了,当初先皇在世的时候,皇上都没有怕过,如今都成了先皇了,皇上还有何惧的?”
宋关雎此话一出,萧鼎一把握紧了轮椅,想要开口为宋关雎辩解一二,却又无从开口。
上首的皇帝却是面无表情,许久,才一声大笑。“哈哈哈……宋卿,果真是天赐的良才”
宋关雎微微疏了一口气,她此番冒险,以一封芪王令,再次稳固皇上对她的信任,此中艰辛,自是不必多说,若皇上一旦想偏,怕是后果不堪设想。
也许当真是有天命一说,宋关雎朝堂行事,大多顺遂,颇能得心应手。
“皇上,微臣不敢,谢皇上不责之恩。”
皇上如今心里是畅快的,这纸芪王令,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个结,一旦这个东西传出去,那些好不容易压制下来的旧臣,怕是便会死灰复燃。
如今芪王令是寻到了,不过宋关雎的话却是极巧妙的开解了他。当年他发动玄青门之变,生生杀了尚在病床上的父皇,一把夺了玉玺,他毕竟太子之位尚在,他的登基,自然也是顺理成章。
这么些年,他一直都知道这封遗诏的存在,要说不折磨着他,那简直是骗人的。
可今日,宋关雎说的对了,当年写遗诏的人在世,他都没有怕。更何况,如今还就仅仅是一封遗诏,他如今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。有何可惧?
“今日夜色已深,你们……”
“皇上!”皇上的话音未落,萧鼎便打断了他的话。
二人纷纷看着他,“皇上,这血液尚算新鲜,微臣,需立时前往月华阁。”
说到此,倒是皇上心头最要紧的事,一时间,连困意都没了。
“如此,倒是萧老考虑得周全,也好,朕也是许久没有去月华宫了,今夜就同你一道便是。”皇上颇有些兴奋,忽又想起宋关雎,“宋卿先行回府,明日里可着手前往永南才是。”
宋关雎还及行礼,皇上忽然想起了什么,猛然看向宋关雎。
“你这血,如何得来的?”
这一问,倒是把宋关雎给问愣了,是了,黑奴在永南,那,这血?她又该如何得到?
百密必有一输,处处想好了对策,偏偏最简单的这里,出了问题。
看着宋关雎半天答不上来,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回皇上,这血是……”宋关雎这回,脑海里思绪再转,却也是转悠不出来,一个合适的由头。
“皇上,皇上,不好了,有人闯进宫来,入了香茗阁,九公主深受重伤,命在旦夕。”报消息的人,也不管不顾,大声在外头报。
宋关雎大松一口气,额头松弛下来,一切,来的刚刚好……
皇上听此,瞬间又变了脸色,有人闯香茗阁?几乎是毫不迟疑,皇上根本就未曾顾及宋关雎这里,大踏步就往外走。
宋关雎至萧鼎身边,二人相视一眼,“也不知是你运气好,还是你当真安排的妥帖巧妙。”萧鼎这样说,总归很多事,都不会是巧合。
宋关雎推着萧鼎,笑了笑,“萧先生要不要去看看香茗阁的热闹?”
萧鼎摇了摇头,“那些个龌龊事,我还懒得去污了眼,咱依着自己的计划,往月华阁吧。”
宋关雎眼神空灵寡淡,龌龊事?皇家的龌龊事,还算少吗?就连一直被皇上宠爱长大的九公主,都会向自己求助,这个皇家又怎么能不龌龊?
深夜了,即使是盛夏,这个时辰也是凉如水。推开门,一股冷风袭来,宋关雎喉头略微发痒,稍咳了两声。
也不知,是不是因为,失去的那个孩子。如今宋关雎咳嗽的是越来越少了,偶尔一两回,却也并不久。
只是妇女毕竟失了血,宋关雎脸色如今是越发的发黄,憔悴了不少。当年萧盛给了暗黄皮肤的药,如今怕是解了药性,他人都看不出异常。
推着萧鼎走在皇宫的石板上,思绪不免回到,她那日在皇后宫中,失去孩儿,九公主与她所说的话。
“你身为女子,怎么敢入朝为官?”
宋关雎虚弱不已,一双眼睛却是坚定,“九公主,为什么,身为女子,就不能入朝为官了?公主不知道我是女儿身之前,可觉得我比哪一个男儿差了?”
宋关雎的话,是真真的震动了九公主,女子不能为官,似乎一直都是理所当然的,从来没有人问过,为什么女子就不能为官?
“宋关雎,我与你携手,你可愿意?”
男女平等,土地分封,九公主似乎对此很有兴趣。
宋关雎万万没有想到,一个处在深宫的小公主,会这样果断。
“我不瞒你,我母亲,并没有死。只不过,她被父皇囚禁在了香茗阁的地下,还有许多,当年的老臣,只要是想要实施新政的人,没有死的人,几乎都被他关在了香茗阁。”
徐婕妤,原本是佛陀门真正的右使。
当年皇上诓骗朱含礼等人,启用女性,第一个用的,便是佛陀门右使,徐银花。
徐银花是朱含礼的师妹,习武之人,又精通兵法,当年皇上发动玄青门之变,徐婕妤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。
女性的地位,一时之间,在朝楚提高了不少。
有人说徐婕妤倾城之姿,其实是不假,毕竟佛陀门主收的徒弟,以朱含礼为例,就是一个容貌极佳之人。
只是徐婕妤此人,性情火爆,前期得皇上宠爱,怕是也有佛陀门的原因所在。
徐婕妤不像皇后,一生都被朱含礼压制操控,徐婕妤却是佛陀门信念的忠实信徒。她一步步的协助皇上,一点一点的实施着朱含礼的计划。
在后宫之中,或者说在妇女之中,传播着女子独立的言论。她创办女子私塾,讲解行兵打战,也做诗词歌赋,民间对她都还有一个称呼,“徐娘”。
只是,这样的徐娘,在朱含礼被害,她失了宠信之后,便消失不见了。
宫里都在传,徐婕妤是因为生九公主难产而死,皇上为此还痛苦万分,亲自将九公主接在身边抚养。
可是,谁也不会知道,徐婕妤是因为为了保住自己孩子一命,所以自愿请入香茗阁,看守那些未死的变法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