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险回宫

佛陀寺,气氛有些诡异。僧人们大多噤声,神态也不复以往祥和。

方丈空远坐在上首,“座上找的人,还是没有消息?”

底下的人个个摇头,空远微微叹口气,“可有左使的消息?”

“回方丈,左使一路往南,不知用意。”

空远神色凝重,以往九团在的时候,大多消息都是他去报。如今九团走了,他就不得不去独自面对了。

黑奴近年越发喜欢打坐,有时候行气吐纳,大多时候却是发呆愣神。他手上的纹路被那场大火烧的没有了痕迹,运势轨迹,看得实在是吃力。

“座上……”方丈是真正的方丈,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。

“那个女人,找到了吗?”

黑奴冷冷的声音,听不出波澜。

“回座上,暂无消息。”方丈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。

“瑶颜呢?”

“灵音阁久无人来报。”

“左使临走前已经留下信,三日寻不到宋绫罗。我佛陀门就放过她!”方丈不得不出言提醒,在这个佛陀门,

座上与左使之间,都是不能得罪的。

黑奴冷脸瞧了眼方丈,“那是他九团答应的,本座可没有答应……”

方丈一时间有些为难。

“宋绫罗乃文曲星座,昨日本座看那星云仍在附近盘桓。你且派人仔细搜查寺中各处。就是狗洞都不能放过了!”黑奴冷声,这个世界上,没有可以脱离他掌控的东西。

皇后屋内,木鱼声声入耳。一众僧人,鱼贯而入。

“药阁主,座上命属下等人搜查全寺上下。”

皇后冷眼看了看方丈,嘴角冷笑,“空远大师也逃不了听命于他?”

空远面色微微僵硬,“座上此次动了怒,还请药阁主配合!”

皇后并不再理会他,空远给众人使了个眼色,“小心些,莫乱了阁主的东西。”

皇后任由众人搜索,却也并不恼怒。木鱼声一如既往的敲,只是心中有凡尘,就敲得没有那么平静了。

宋绫罗一路骑马疾驰,不到一日的时间,终于是到了皇宫。皇宫侧门的狗洞依然遮盖的严实,刚刚爬进去,就有侍卫发现了她。

“大胆,何人竟敢擅闯皇宫!”

“我是宋关雎,带我去见皇上!”

“宋,宋大人?”

侍卫吃惊不已,众人都当宋关雎已经死了。没曾想,这个时候竟然突然出现。

“宋大人,为何正门不走,爬……爬狗洞?”那个侍卫越说越没有底气,堂堂状元郎,三年才出一个。说来与狗同行,未免遭人耻笑。

宋关雎冷眼瞧了瞧他,“大丈夫能屈能伸,何必拘泥于一个形式?”

那侍卫被说的红了脸,带着宋关雎一路往御书房。

夕阳西下,落日余晖,有一人自书房出来,蓝衣青衫,长身独立。宋关雎如何也想不到,那人竟然会是黑奴座下——

“宁大人……”宋关雎老远就行了个大礼,宁远不着痕迹的皱了眉头。

“宋大人,出现和消失都来的突然,当真是奇人。”宁远声音缓慢,有些一丝属于智者的睿智。

宋关雎笑了笑,“下官遭奸人所害,难得逃出生天。特此来向陛下请罪!”

宁远微微扯了扯嘴角,“宋大人与我教过的一个学生很像。”

宋关雎微微虚了眼,“宁大人说过,自古女子不可入朝,实为不公。”若是绫罗入朝为官,朝中定会是另外一番景象。

这句话是宁远私下与宋绫罗说的,宋绫罗说了前半句。后半句,宁远自然知晓。

宋关雎这是在直白的告诉他,宋关雎就是宋绫罗。

宁远紧紧盯着宋关雎,“你是……”

宋关雎笑了笑,眉宇间,自是一份狡黠。宁远心里不免一阵惊涛骇浪,宋关雎慢慢走过他。

“我在佛陀门见着了师娘,想来相思之苦,已经把她折磨的没了往日神采。”

宋关雎此话一出,宁远就捏紧了拳头。

宁远,佛陀门灵文阁阁主。想来其中也是有不少内情。

宁远少年成名,在他高中状元之前一直在恭王府教导宋绫罗。

那个时候,宁远是个贫苦书生,和恭王妃身边的大丫环巧玉相遇,二人互生情愫。

恭王妃看出宁远才华,故而请他在府中三年,给他和巧玉二人完婚。

为了宁远可以安心在恭王府住下,特意要宋绫罗拜他为师。

宁远当年不负众望,一举拿下状元头衔,由此便出了恭王府,自立门户。

最初巧玉几乎是每月必回恭王府,给恭王妃请安。宁远也一直是恭王在朝堂上最有力的伙伴。

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,宋绫罗并不知晓,只是巧玉来恭王府的时间越来越少,恭王提到宁远的时候也越来越少。

宋绫罗并没有想到,她会在佛陀门里见到巧玉。巧玉一个人在所谓的灵文阁里,坐在轮椅上,细细的擦拭书桌案牍。

由此,她才会断定,佛陀门的灵文阁主就是宁远。

宁远一路心事重重的出了皇宫,宋关雎大踏步的进了御书房。很多事情,只要弄清楚了底细,就好办的多。

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,看见宋关雎的出现,面色毫无波澜。

“这么快就回来了?可有什么收获?”

宋关雎跪在地上,恭恭敬敬的掏出怀里的药方。

“圣上筹谋多年,想来黑奴的底细,早就一清二楚。”宋关雎略微停顿,不着痕迹地观察皇上的脸色,果真瞧见他挑了挑眉。

“圣上英明,多年来有所筹划,却并不行动。想来,是这张药方束缚陛下。”宋关雎继续说,皇上眼中露出一抹神采。

似乎有些不敢相信,“瘾疾的方子?”

宋关雎点点头,看得出来,圣上面上的喜色难掩。

“快快拿上来!”

韩公公连忙小跑,接过方子,一路小心翼翼地呈给了陛下。

皇上细细看过,经过一阵欢喜之后,不免有了一丝疑惑。

“你这方子是如何得来?这方子看起来怪异得很,这宫中的御医可有法子?”皇上一直居于高位,不免疑心极重。

心中喜悦,却又疑虑颇多。

宋关雎行了礼,“陛下,这个方子上的字,陛下看着可熟悉?”

听及此,皇上复又看了看字体,“这,这是皇后的字?”

宋关雎点了点头,“陛下,这是皇后娘娘与陛下联盟的诚意。陛下大可放心。”

皇上皱紧了眉头,不由得上下打量宋关雎。他实在不认为,这个宋关雎有本事做到他几十年都做不到的事。

“皇后与朕联盟?她舍得背叛她的亲生兄长?”皇上对宋关雎终究没有了过重的轻视,他已经不再刻意隐瞒皇后与黑奴之间的关系。

宋关雎笑了笑,“陛下,您做了多年傀儡,尚且知道积蓄力量。娘娘这许多年月,做傀儡就算了。就连太子殿下都被朱含礼算计进去了,为母者,自是要为自己孩子报仇的!”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皇上觉得宋关雎这话,话里有话。同时,他也不得不暗自惊讶,宋关雎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就把黑奴的身份给看穿了。更甚者她似乎还知道了更多的内幕……

宋关雎看着皇上,“皇上当初对太子下手,应该并不是因为太子残害兄弟,性情乖张吧?”这是宋关雎第一次直视皇上,她高高在上的君王。

皇上微微虚起了眼睛,“你知道了什么?”皇上第一时间觉得是恭王泄露了消息。“还是恭王告诉了你什么??”

宋关雎摇了摇头,几不可见的叹了口气,“陛下,恭王与臣,交情仅限于永南之行,陛下大可不必觉得臣与恭王有多深的瓜葛。臣助恭王脱离牢狱之灾,只是臣下清楚,恭王与臣下都是忠心于陛下的。”

皇上听着这话,面上微微有些放松。

“说说你知道了什么?”

皇上放松的靠在龙椅上,他倒要看看这个宋关雎到底有多大的本事。

“此事怕是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……”宋关雎看了看皇上,果真见他变了变脸色。

“二十多年前,还是太子妃的皇后娘娘早产……流言蜚语就充斥在了皇上的耳边,久而久之,陛下对流言就信了七八分。再加上皇后娘娘心高气傲,从不辩解。于是,陛下在心中就认定了,太子……不是陛下的血脉……”

“混账!”

宋关雎已经尽量说的小心翼翼,终究还是惹怒了皇上。他猛地跳起来,指着宋关雎浑身颤抖!

韩公公在一旁也吓得一哆嗦,连忙跪下,“陛下息怒!陛下息怒!”

太子之事,一直是陛下的心病。这样直白的暴露在陛下面前,宋关雎还是第一人。

“宋关雎,你最好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!”

宋关雎连忙伏下身,要说心里不紧张害怕,那可真是骗人的。天子之怒,向来横尸遍野。但是此时此刻,她也只有寄希望于皇上的自控力,可以听她把话说完。

御书房的气氛压抑,韩公公连忙给宋关雎使眼色,要她认错。宋关雎却隐忍不发,直直的看着皇上,“圣上若是当真想要拔掉蛀虫,就必须得忍受得了真相的痛苦。”

皇上胸口剧烈起伏,三人都不再说话。韩公公面露苦色,宋关雎终究太过年轻。

当着天子,有些话该说,有些不该说。他终究没得个分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