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景色宜人，一年四季花色不同。宋关雎以往随恭王妃常来，宫中妃嫔莫不是喜欢在御花园里聚会赏花。

当今圣上的后宫，算不得充盈，受宠的也就那么几个。

皇上独立在一团黄金菊旁，看起来比以往苍老不少。

“微臣宋关雎，拜见皇上。”

宋关雎来，韩公公下意识地就冲她点点头。宋关雎报之以点头。

“来了？”皇上转过身，换下朝服的他，看起来没有朝堂上那般威严，“来，起来。今日你我不论君臣，只论父子。”

“微臣惶恐。”宋关雎还没有彻底起来，听见皇上这么一句话，立马又跪下去。

皇上大笑，“好了好了，过个些日子，你与我蓉华成了亲，也是要唤一声父皇的。何必拘谨。”

宋关雎脸上有些僵硬，“皇上此番诏臣前来，不知陛下……”

“朕听说你是个孤儿？父母双亡？”皇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，伸手接过韩公公早就泡好的茶水。

宋关雎想起太子当初给她造的这个身份，京郊宋氏孤儿。“回陛下，微臣父母去世比较早，留下来的也只有宋家的老宅院和一个自幼长大的仆从。”

皇上沉默，“身世倒是极好。”

宋关雎心中打鼓，这些，都是打一开始就报上去了的。也不知皇上此时提及，到底有何用意？

“朕的蓉华，你可见过了？”

“公主天之骄子，国色天香。”宋关雎硬着头皮答。

“可还满意？”皇上的话里明显带着得意，想来觉得，对于宋关雎，他能赐婚九公主，是极大的荣光。

宋关雎并不知道如何作答，“九公主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儿，想来是个男人，都没有一个否字的。”

可是，关键是她宋关雎不是个男人啊。

“哈哈……”皇上听了宋关雎这话，大笑不已。“如此说来，往后宋卿可要好生待我儿。”

宋关雎尽量使自己平复，面无难色，“定不叫陛下寒心，公主失望。”

什么叫言不由衷？什么叫无计可施？什么叫毫无骨气？

宋关雎如今就是这种状态……

月华宫，贵妃娘娘倒是难得的又出现了一张笑脸。想来是已经释怀了之前的事儿……

“微臣拜见贵妃娘娘……”

“听蓉华说，你不乐意娶她？”贵妃娘娘眼中带笑，似乎又恢复了以往模样。

宋关雎真真是觉得头大，怎么如今人人都与她谈论九公主。

宋关雎连忙陪笑，“娘娘明鉴，陛下赐婚，微臣怎敢？”

贵妃娘娘听了这话扑哧笑出声，“瞧瞧，果真是不乐意的。蓉华性子是活泼了些，但毕竟是陛下带大的。她的影响不容小觑，宋大人该是知道其中厉害关系。”

宋关雎挑眉，她还以为这个贵妃娘娘是来帮九公主的？

“娘娘，九公主于陛下和八皇子于陛下，孰轻孰重？”宋关雎明白贵妃这意思，九公主受宠，她宋关雎作为八皇子的老师。陛下有此一举，未尝不是在提示些什么。

月华宫，八皇子……实力只会越来越大……

贵妃娘娘笑了笑，抬头望了望月华阁顶，“宋大人，可听过徐婕妤？”

“九公主的生母？”

宋关雎对徐婕妤印象不深，印象中似乎只在一次皇家跨年宴会上见过她。那个时候她风头正盛，但是弱不禁风，走路都是柔柔弱弱的。

那时她还小，

亲眼见了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，远远瞧见徐婕妤就三五步奔下了龙椅，把她抱到位置上，当时那种场景，若不是诸亲都在，皇后上首，怕是皇上都恨不得把徐婕妤给抱到龙椅上去……

“宋大人可知，徐婕妤是本宫的妹妹？当初若不是本宫与陛下……”贵妃娘娘停了停，“先行诞下八皇子，本宫想要封妃，怕是难如登天。”

“娘娘……”

“罢了，过去的事，也不必再提！陛下对徐婕妤情谊深重，也正是因为她体弱多病，陛下才对我与八皇子有了更多的宠爱。也许是因为这张脸吧，与一人长得相似，还是有着益处的。”贵妃娘娘眼神里的落寞，显而易见……

宋关雎未曾经历深宫，很多后妃心思，她难以体会。

“宋大人，如今你是八皇子的老师，与我们母子，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！宋大人为着日后前程，还是要多为八皇子绸缪才是！”贵妃娘娘终于是说出了她心中最想要表达的。

宋关雎低垂着头，“娘娘，下官明白娘娘的意思了。”

“是了。不就一个女人吗？你做了驸马，纵使不能亏了公主。但是接一两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在身边，也是可以的。”贵妃娘娘说的轻飘飘，宋关雎眉头微皱，这哪里是接不接女人的事？

宋关雎还未入八皇子的院子，就听见里头练剑的声音。“殿下，宋先生该来了，您要不整理仪表？”

“打水来。”

宋关雎静静地站在门口，看着八皇子净面，八皇子眉宇间与皇上还是有几分相似的。如今身高上窜，体魄因为练武看起来极为健硕。

短短两年，八皇子已经长成了一个男子汉。

“老师不是说过，非礼勿视吗？老师如何这般直接地看我？”八皇子衣冠已正，早就注意到宋关雎来了。

宋关雎斜着眼看了他一眼，“我不过是视线在你那里，心思却不在。殿下还是不要误会。”

八皇子说话抵不过宋关雎，“老师这般厉害，可说服我母妃了？可别到时候本王生辰都过了，还不得出着牢笼。”

“八皇子这个牢笼，可不知道是多少人的趋之若鹜。”

人就是这样，房子里面的羡慕在田野里的，在田野里的，却又羡慕在房子里面的。

“我以为老师与我母妃不一样……”八皇子静静看着宋关雎，这么些时日，宋关雎从未与他聊过前朝，也未讲过皇位太子，更没有表露出一点更大的野心……

宋关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，“八皇子是将帅之才，关雎是局外之人。你我应时势处于如今的位置，被人过高的期许……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？”

八皇子听了宋关雎这话大笑出声，猛地拍了宋关雎的肩膀。

“还当你也是权势至上，如今看来，小九的眼光的确不错。到时候，你也得随小九唤我一声皇兄，想来也是一桩美事！”八皇子嘴角上咧，眼里对宋关雎都是赞赏。

宋关雎有苦难言，对于这桩婚事，她必须得尽快想个法子。思来想去，这皇宫中人，似乎也只有八皇子是个突破口……

“八皇子可知有什么法子，可以不做驸马的？”

宋关雎此话一出，八皇子就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。

“宋老师，你可知你这话一出来，就是杀头灭门的大罪？不娶公主，忤逆圣旨！”八皇子这话看似在威胁宋关雎，但是他却尽力压低了声音。

宋关雎面露苦色，“殿下是不知，自古儿女情长最是误事。我如今孑然一身，乐得清闲。”

八皇子僵硬着一张脸，“宋老师，可知，我长这么大，除了太监，只见过一个男人没有娶亲！”

“殿下，民间没有娶亲的男子多了去。”

“老师不用顾左右！老师知道的，没有娶亲的男人就是东宫里头那位。他一辈子绸缪权势，与我父皇一直斗到如今。宋老师，该不是要做第二个……黑奴？”

八皇子的一番话，让宋关雎紧皱眉头。

“我小九，要容貌有容貌，要地位有地位。这世上，可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……”八皇子护妹心切，宋关雎这才觉得。八皇子和九公主，真不愧是亲生姐妹生出来的孩子。

两个人喜好相同不说，就连这自恋的本事都是一模一样的。

“你就说有没有法子？”

宋关雎严肃认真的看着八皇子，神色凝重，“殿下，公主再好，却不是微臣命中的人。

“人心只有那么大，能得一人心，相守至白头，才是真正的人生……”宋关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，说到这里的时候，脑海里莫名的充满了萧玉和的身影。

八皇子不可思议的看着宋关雎，“父皇圣旨已下，除非父皇自己收回。不然，你娶小九，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”

宋关雎深深吸了一口气，“殿下，九公主值得更好的人。”

“老师，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那一个。父皇一向偏爱小九，小九拥有的，都是最好的。”八皇子这话接得很快，几乎没有给宋关雎留下一丝余地。

与八皇子的谈话并不愉快，宋关雎直到出宫，这脑海里都是一片茫然。

黄棋驾着车等在宫门口，“大人，刘相家的女婿，方大人已经等了您许久了……”

黄棋早早的走过来，宋关雎这才看见马车旁站着方仲景。

说来，又快到年底了，远处的官员都开始回京复命。方仲景因为刘相的关系，今年分了个距离京城很近的镇，想来也是回来的最快的。

这样说来，萧玉和，应该也是要回京了。

想到此，宋关雎嘴角上翘。

不远处的方仲景瞧见了，以为宋关雎是在对自己那般笑，还颇有些不好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