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置闷气

宋关雎躺在床上,一夜难眠,脑海里不断出现萧府里的那一幕,这心里,是史无前例的酸楚难受。

萧玉和向来看着温润寡淡,没曾想,却与普通男子并无两样。到底还是私下养了女子,只是养便养了,当初何苦那般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?不曾说,倒不会过多的期许。

说了,如今又违了话,到底让人神伤。

蓦地想起恭王妃当年,最开始倒是大度地为恭王添房添妾,随之便是郁郁心伤,到最后还会打压妾室。与恭王的感情也是时好时坏,到最后,二人也只是相敬如宾!再无夫妻之间的亲厚甜蜜。

以往宋关雎还会再三劝戒恭王妃,偶尔姑姑料理府中的嫔妾,她还会手下留情。

如今宋关雎自己遇着了,才能体会其中酸楚。

外头有公鸡叫鸣,春红已经端着水,推门而进。

宋关雎心神不宁的,任由她服侍。

“大人昨儿出去了,游兰姑娘在屋里哭得可伤心了,随她一起来的那个嬷嬷转弯抹角得骂人。”春红边系腰带,边与宋关雎说府中的事儿。

“你没有管?”

“如何能不管?那游兰姑娘看着羸弱不堪,哭起来可是厉害。那声儿大的,隔壁院子都来人问了。”春红是对宫里来的人,没多少好感的。想着在这府里,终究是个祸害。

宋关雎眉头微微皱起,“这游兰姑娘,怎么也是宫里来的人。如何会这般不识大体?”

春红摇摇头,“谁能想到呢?反正,今晚是最后一晚了。明儿他们无论如何,都得要回去了。”

“隔壁…………是唐大人的府邸?”

“是了,唐大人性子暴躁。隔墙那边住着他最宠的一房妾,昨儿游兰姑娘哭得那边那位心疾都发了。那位大人带人来,可是一番闹腾。若不是黄棋他们挡着,怕是得冲进府里了。”春红终于是理好了衣裳。

“那位唐大人还说了,今儿会到皇上面前说理去,大人还得想出应对之策才是。”

宋关雎本就一夜未曾睡好,心里郁结着萧玉和金屋藏娇的事儿……公主的亲事也尚未解除,这会子唐大人又来凑这场热闹!大意有一种,祸不单行的感觉……

唐大人身为户部尚书,家中最是殷实。说来,他之前也是旧太子一党,与刘相一贯亲厚。

“还能如何应对?走一步看一步吧!以前只觉得为女子太过可悲,女儿家的时候只能独守闺阁与女红琴棋为伴,成亲之后便是守着府邸相夫教子。一生并无甚大的出息!”宋关雎幽幽叹了口气,“如今却是觉得,身为男子也不见得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儿。”

春红眼神怪异地瞧着他,“大人,可是遇着难为的事儿了?”宋关雎向来不多话,更不好伤春悲秋。春红从小到大守着她,最是理解。

宋关雎苦笑,“春红,你可中意萧大人?”

春红一听这话,心思被猜中,羞红了脸,“大人,您在说些什么呢?”

宋关雎想了,她身为萧家媳妇,却不能入萧家,为其主持中馈,更不能为其生儿育女。萧玉和血气方刚,家中需要女子也是情理之中。春红从小与她一起,读书识字虽不精,但是比一般女儿家也实在好的太多。她又是个沉稳的性子,若是把她送入萧家,未尝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。

“我过两日就与萧大人说,届时将你赠送于他。”

春红羞得脸色红透了半边天,“春红,单凭大人做主。”少女怀春,最是正常不过,春红作为一个丫鬟,本就是做侍妾的命。跟着宋关雎一直做男儿装扮,也看不到未来。今日宋关雎这般说了,她心中自是欢喜。

宋关雎烦躁,皱着眉丢了手中的洗脸帕子,这心中实在是憋屈。

厨房里的人送来了饭菜,她看着也是毫无胃口。

天色尚早,宋关雎决定步行入宫, 脚步行得快,背心已经出现了隐约的热意。

只是宋关雎还没有走到一半,身边就出现了一个黑影,戴着漆黑的面具,反射着阴冷的光。

“师傅近来很是空闲?”宋关雎是越来越不惧怕黑奴了,“竟然能在此处遇着师傅,着实稀奇了。”

黑奴冷声笑,“宋关雎,你为何入宫为官?”

为何入宫为官?当初是,迫于生计吧。

“能为什么?自然是为了生计!女儿家不好讨生活。”宋关雎今日并无心与黑奴多说,也再没有讨好他的心思。今日心情不甚愉快,也不怕惹得黑奴不快,将她一手掐死。

“如果你愿意,可以入我佛陀门。”黑奴这话说得突兀,宋关雎着实觉得,他这次回来,是当真有些怪异。

“师父,你是不是忘了,你早就收我为徒了?”

“我说的是真心实意入我门下。”黑奴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,宋关雎因为萧玉和的那些事,心里一直郁结,倒也懒得再去多加猜测。

“黑奴,你究竟想干什么?前几日叫我走,今日又来要我入你门下。不如你就老实告诉我,你到底想干嘛?”

黑奴被宋关雎突然来的脾气给愣住了,半晌才说:“你难得这般真实的面对我。”

宋关雎觉得哭笑不得,“黑奴,我不明白,你态度突然的转变到底是为什么?但是请你记得,我既然食君之禄,自然忠君之事。当今陛下于国于民,虽无大功。但也一直兢兢业业,从未懈怠。你要我背叛君主是断不可能的!”

“如果以恭王和恭王妃的性命相要呢?”黑奴冷冷一句话,似是一盆冷水浇在宋关雎的头上。

“你要对姑姑姑父动手?他们如何招惹你了?”

“他们是朝楚的走狗,一直欲除我而后快!你说,我要不要动手?”黑奴声音压低,听起来更是磨耳。

宋关雎冷哼一声,“你若当真有那个本事,怕也不会来威胁我了!”

黑奴微微眯起了眼,“你可以试试,我有没有那个本事!”
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!”宋关雎不会轻易去惹黑奴这样的人,他连皇室都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。虽然不明白,他为何会对自己的态度有了这样大的改变。但毕竟他无心自己的性命。

黑奴紧紧盯着她,“离开萧玉和,入我佛陀门!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你不是向来聪明?你确定你嫁的那个人是真心待你?”

“呵,你这话可笑了。莫不是,你还能真心待我?”宋关雎嘲讽,黑奴眼里怒意毕现。

双手紧握,青筋爆出!

“不识好歹!”黑奴一向高高在上,无人敢犯。对于宋关雎,他也是一忍再忍!若不是为着往日…………

他是当真不愿对她如此耐心!

黑奴甩袖快步走了,宋关雎一早白白受了一顿气,着实是心绪难平。

还未行至宫门,远远又瞧见了萧玉和的马车。也无心理会,径直往宫里走。

萧玉和一下马车就瞧见了宋关雎,连忙小跑上去。

“宋大人,等等!”

宋关雎充耳不闻,加快了步子。索性这会儿天气尚早,来的人也寥寥无几。

“宋大人!”萧玉和只当她没有听见,提高了声音,“宋大人!”

终于是小跑着跟上了他的步子,“你怎么走得如此快?我唤你,你没得听见吗?”萧玉和一把拉住宋关雎的官袍!

宋关雎面无表情,眼神淡漠,“萧大人,按阶品你该向我行礼,你这种行为,成何体统?”

萧玉和被宋关雎这顿脾气弄得一头雾水,“你,怎么了?”

宋关雎一把扯出自己的袍子,瞧也不瞧他一眼,“入宫了,萧大人还是注意些!”

“绫罗……”萧玉和轻声唤到,宋关雎怒目而视。

“萧大人,你是想害死我吗?”

萧玉和被她问得哑口无言,见她快步走了,又连忙跟上。

“我到底是做错了何事?惹你这般不快?”宋关雎这人向来理性,不似普通女子般敏感多疑,也从不故作姿态,撒娇拿捏,萧玉和实在是摸不着头脑,为何昨夜还好好的,还亲自来府中给他送消息,今日一早便似是换了个人一般。

宋关雎并不说话,萧玉和亦步亦趋地跟着,自家夫人这般生闷气,他也没了方向。一路上偶尔遇着同僚,二人都是各自招呼,完了萧玉和又连忙跟在宋关雎后退。

萧宋二人来得算是早的,但是宁远比他们来得还早些,候在大殿口。见二人同来,不由得调笑。

“萧大人这模样,像是惹了娘子不快的相公,可是失了仪态。”宁远这话说得并不大声,但越是轻飘飘的话,越是别有深意。

宋关雎拱手,“宁太傅来得早,想来宁太傅高升是指日可待,如今竟会拿同僚下属开玩笑。”宋关雎这人,和恭王妃长大,也就养成了恭王妃护短的性子。她就是再生萧玉和的气,却也不会允了别人欺负。

宁远摇头笑了笑,眼里似是有些无奈,也有些宠溺,“你这性子,倒是和你姑姑极像。”

“太傅好记性,倒是还记得我姑姑。”

当初若不是恭王妃好意,也不会施舍一入京就盘缠耗尽的贫穷书生,更不会让巧玉时常照拂,后头甚至还接他入王府,给他成了家,让他参加科考,一举成为炙手可热的状元郎。

宁远眼中露出苦意,“是啊,我是好记性,记得你姑姑。”

宋关雎并不再与宁远多说,只站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。萧玉和跟在身边,来的人日渐多了起来,别无他法,他不情不愿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