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天阉人
“陛下,昨夜宋大人家中妇女啼哭,惊得臣下院内。微臣前去查看,还被他府中侍卫冲撞,还请陛下为微臣做主。”诸事议完,唐大人果真拿了昨夜的事来说。
朝中大臣一片哗然,宁远与宋关雎站在一处,轻笑出声。
这为官者,最是忌讳家宅不宁。这宋关雎眼瞧着要与公主成亲,竟是连家中妇孺都未管教好,惹得同僚告到陛下面前来,着实是让人笑话。
“哦?宋卿,是何故啊?”皇上坐在上头,看着宋关雎,众人噤声,等她说话。
宋关雎拱手,“回陛下,臣不敢欺瞒陛下。臣府中啼哭者,乃九公主婢女,游兰。”宋关雎早就做好了打算,今日就认了自己无力房事,看看诸人又能如何。
皇上眉头微微皱起,旧太子一党,以刘相为首,纷纷等着看宋关雎的笑话。
“宋大人怠慢公主的试婚人,这怕是要好生与陛下交代一番。”宁远说话向来慢,一副事不关己,好意提醒的模样。
“宁大人说的是,这皇家的人,岂能一而再的被一个下臣害了。”刘相与宁远二人,若不是太子,怕也不会一同出气。
宋关雎在朝中向来谨慎,让人难找错处。如今好容易逮着机会了,自然是不能错过落井下石的机会。
宋关雎看了眼陛下,见他脸色严肃,盯着她,等她给一个解释。
“微臣不敢欺瞒陛下,微臣……”宋关雎停顿片刻,思虑再三。“微臣这几日都未入游兰姑娘的房中。”
“为何啊?”皇上沉着脸问,众官员都是会察言观色的,一个个的大气不敢出。这宋大人向来得陛下青眼,今日这事儿犯的可大可小,毕竟牵涉公主,累及皇家颜面。行差踏错,稍有差池,等待宋关雎的怕是不小的罪名。
宋关雎面色为难,似是有难言之隐。
皇上也不着急,冷眼瞧。
“陛下,微臣有事启奏!”萧玉和站在最后头,看不清宋关雎的表情,只当她是无计可施,心中一片慌乱。
皇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这萧玉和可是他的一步暗棋,万不可受了其他诸事影响。“朕晓得你与宋大人交好,要帮忙也不急于一时,且等宋卿说说。”
萧玉和被皇帝当场点破用意,只得退至一旁。
“你急什么?宋大人还没得说由头,再关心也得对症下药啊。”方仲景与萧玉和并排而站,不由得心生埋怨。这萧玉和一贯稳重,虽说三人往来友好,但是这般急迫为宋关雎引祸,未免有些奇怪。
萧玉和并不多做解释,今日宋关雎神情本就不对,谁知道她稍后会说些什么东西呢?
“陛下,微臣,微臣是个天阉之人。”
满朝文武都安静了,大殿上,就是一根针落在地上,也能听得清楚。人与人之间的呼吸声,都能听得真切。
“你,说什么?”皇上缓缓站起来,盯着宋关雎,似乎是要把她给吃掉。
宋关雎迫于陛下淫威,后退了两步,连忙下跪,“陛下,微臣知罪。”
皇上瞧着宋关雎,众人看着皇上阴晴不定的脸,又瞧着宋关雎,这,可真是闹了天大的笑话了。
“来人,把宋关雎押入天牢!”皇上震怒,脸色狠意毕现。
“皇上,宋大人以何种罪名关押?”萧玉和下跪,掷地有声。
百官纷纷下跪,帝王一怒,血流成河,没无人敢轻易招惹。
“宋关雎骗婚公主,欺君罔上,朕还关不得他了?”皇上声音冰冷,瞧着萧玉和也是一脸气愤,“你,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不是个玩意儿?”
萧玉和心里叫苦,这宋关雎实在任性,早前问了她可有法子解决与公主的婚事,倒是说得轻松。没得想,宋关雎的法子,竟然就是谎上加谎。
“回禀陛下,下官早前并不知。只是天阉之事,本就是个人私事,科考之时也不会考这一事,宋大人没有告知,也属正常。至于她与公主的婚事,陛下突然下的旨意到宋府,宋大人甚至来不及与陛下坦白,如今逼得宋大人在百官面前承认自己的缺陷,实在是残忍!”萧玉和说得急,生怕宋关雎当真被关去了天牢。
皇上冷哼一声,“如此说来,还是朕的错了!”
“微臣不敢!”萧玉和关心则乱,一时间忘了斟酌用词,倒是让皇上多了意。
“陛下,微臣自知有罪,若是在最开始便于陛下坦白,也不会影响陛下的决定,微臣愿意接受惩罚。”宋关雎并不理会萧玉和的求情,她早已经做好了打算,天阉之事,就是今日不坦白,明日游兰回宫,她也会被问话,这件事早晚也是要应下来。
众人大多屏息,一个男人,当众承认自己是天阉之人,这实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气。
就是刘相等人也被这一出给弄得失了神,方仲景瞧着场面颇有些僵硬,连忙出了声:“陛下,宋大人此事,还需从长计议,微臣提议将宋大人先行关押,后续诸事稍后再议。”
皇上听见这处声音不由把方仲景看了再看,“哼,如今朕的老臣们,一个个的都成了老油条了,竟是一个新入京的,在提议。”
“陛下恕罪。”众人一听这话,知皇上这是打算殃及池鱼了,心中有气,要往众人身上发。
宋关雎此事,毕竟隐秘,皇上突然降旨赐婚,要说来,也是陛下没有了解清楚,如今宋关雎被逼得在大殿上承认自己天阉之事,也是可怜。
“恕罪,恕罪,你们这一个个老泥鳅,就知道恕罪,没得一个是干实事的。”皇上指着底下一众人骂,这事来得突然,蓉华的婚事他自诩安排得美满,谁知道却是出了这等岔子,一腔怒火,只得往臣子身上发。
“先把宋关雎押下去,朕要好好想想。”皇上说完便走了,留下一众人等在大殿,议论纷纷。
方仲景正想与萧玉和说一说接下的打算,刘相却快步行至二人面前,脸色极为难看的看着方仲景。
“贤婿与那天阉之人关系倒是亲厚,竟不顾惹火上身,也要为她说话。”
方仲景拱手,“刘相言重了,宋大人深得陛下器重,下官只是不愿陛下在气头上做出不宜的决策。”
任何人在气头上做出来的决定都不是正确的,宋关雎此人才华斐然,能力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。陛下心里对她还是极为欣赏,不然也不会将最宠爱的九公主赐下。
方仲景心里清楚,他要想脱离刘相的控制,就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盟友,而宋关雎,就是最好的对象,只要她渡过了这次难关,往后陛下对他只会是更加信任。
“如此,你倒是个顾全大局的。”刘相不免嘲讽,“随我一同走吧,思兰还在府里等你。”
方仲景极不情愿,但是毕竟是岳丈,官阶又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,方仲景并没有拒绝的勇气。
“萧大人,宋大人是个聪明人,此事她既然选择在大殿上来承认,必是有她的用意,萧兄若有机会私下面见皇上,大可与陛下禀明。”方仲景见萧玉和一直眉头紧锁,知他还在忧虑方才之事。
方仲景的话一出,萧玉和倒是豁然开朗,是啊,宋关雎于百官面前承认,未尝不是在给陛下寻台阶。
“方兄,多谢!”萧玉和这声方兄,倒是真心实意的。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,萧玉和只在担心宋关雎此举的后果,却不曾想过她的用意。说来也是今早被宋关雎一阵胡乱脾气,扰了心神。
方仲景回礼,“萧大人客气了,方某先随刘相走,萧大人万事小心。”
萧玉和点点头,只要寻到了由头,一切倒也不是问题,只是,不知道皇上可能接受?
傍晚,鹅毛雪渐至,韩公公守在皇上的书房外头,一脸为难地看着八皇子。
“殿下,不是老奴不帮殿下,这事儿陛下气得极,殿下这个时候还是莫要去的好。”
八皇子一听说宋关雎因为天阉这事被关进大牢就连忙赶来,在这书房门口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。
“韩公公,你去帮我通报一声,老师被关了,我这课业也没了着落,还请父皇从轻处罚。”就此事来说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皇上的失误,但是没有敢说是皇上的错啊。
韩公公急得火烧眉毛,“哎哟我的好殿下,您这会儿快别来给陛下添乱了。九公主还在里头哭呢,殿下就先回去吧。”
八皇子也一脸担忧,这宋关雎被关,他出宫一事,怕是也没了着落。原本是求了母妃的,但她只说了句:“九儿的婚事,嫁是毁了她一辈子,不嫁,却又是陛下金口玉言赐了婚的。这事儿,难!”
八皇子知道宋关雎被关,他出宫一事没了着落,正好合了母妃的心意,便也没有再求。
“韩公公,您是知道的,赐婚这事我老师事先是不知情的,如今不分是非黑白的关了人,总得给个说法。”八皇子这人向来快人快语,急得韩公公连忙将他拉得老远。
“殿下,殿下!快些别说了,您是要跟谁讨个说法呢?婚是陛下赐的,人也是陛下关的,殿下可不能再惹怒陛下了。听奴才一句劝,您先回去,有个风吹草动的,奴才就寻人给你递消息,您看可行?”韩公公好说歹说,从上午发生了那事,九公主几乎是一听到消息就来了。
里头还隐隐传来公主的哭声,就说谁,也不敢在没有陛下传唤的时候进去啊。
八皇子不服气地看了看紧闭的房门,心里也知道韩公公为难,想来想去也只能先回宫,“韩公公,父皇有任何决定都需得立马告知我。”
“哎,哎,殿下先回吧,老奴一定第一时间报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