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早醒来，外头日头已盛，宋关雎好容易洗漱完，黄棋已经等在了门口。

“用过早饭了吗？”宋关雎今日心情并不好，但是并不妨碍她与人交流。如今她自己谋生，倒是少了许多在恭王府中的小姐脾气，再不会一不高兴就所有人读不理会了。

黄棋跟在宋关雎身后下楼，“用过了，就等大人用了之后，咱们就出发。”

昨日里宋关雎与萧玉和等人的商议，他与行文都是听到了的。

“萧大人他们走的早，咱们应该与他们有一定距离了。”

宋关雎的吃食早已备在桌上，啃了一口馒头，却是觉得嚼之无味。“把馒头带上，我饿了再吃吧。”

“是，大人！”

马车里没有了八皇子，宋关雎倒是好眠，昨晚被萧玉和搅扰了一晚上，如今总算是清净。

也不知走了有多久，宋关雎才被黄棋唤醒。

“大人，午时都快过了，咱们就在那个村子里找些吃的吧。”黄棋一路赶车，倒是饿的不行。

宋关雎睡着的时候还不觉得，这个时候听他一说倒是觉得饥肠辘辘。

刚下马车，却闷头一异物撞来，撞得宋关雎胸口一顿疼，在另一边牵马的黄棋连忙跳过来，将宋关雎护在身后。“来着何人？”

那人被黄棋一把推在地上，竟是一满脸泪痕的女子。黄棋顿时手足无措，“大，大人，是个女人”

“救救我，救救我”那女子连忙爬起来，不多时，身后便跑来了两个壮年男人。

“你给老子跑啊，老子看你这回往哪里跑。”其中一个精瘦的男人上前，一把抓住了女子的头发。

宋关雎冷眼看着，那女子吓的浑身发颤，本就瘦弱的脸颊子一哭，看起来就更显得瘦骨嶙峋。

“不，大哥，我求求你，不要把我给卖了。”女子护住自己的头发，本就又黄又少的发丝，又被她叫大哥的男人给又扯断了不少。

另一个稍微有肉点的男人看起来倒是憨厚，只是他也凑上前抓住了那女子。“小妹啊，你懂点事，如果不把你卖了，大哥和我哪有钱娶媳妇？你说我们养了你这么久，也到了你该回报我们的时候了。”

“不要，不要，大哥，二哥，那是青楼啊。你们就是把我拿去换一个媳妇都行，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了，到时候拿我给你们换。”女子又哭又叫，宋关雎眉头紧皱，拿妹妹换媳妇？这种事情也能行？

那二哥也跟着大哥一起把她给拖着走，“换？换只能换一个，你说是给大哥换还是给我换？也是你运气好，被那个老鸨看中，她愿意花大价钱买你，那个钱，都够我和大哥一人娶一个了。”

那女子一路被拖，一路哭，终究逃不了被抓回去的命运。

“大人，我们管不管？”黄棋终究是习武之人，一时间气愤难平。

宋关雎瞟了眼他，“黄棋，你生来吃穿不穷吗？”

黄棋并不明白宋关雎这话是什么意思，“回大人，小的以前是贫苦人家，小时候家乡发大水，爹娘没了，别说没有衣裳，就是饿极了连那些尸体的骨头都啃过。”

宋关雎被黄棋这话说的震撼了，她见过民间贫苦，甚至从小就明白人心凉薄的道理，但是没想到黄棋竟然还有过吃尸体的经历。

“那你该知道，卖人这种事，是稀松平常。尤其是在江州界上。”宋关雎淡淡一句话，黄棋语塞。

“再说了，你如何管？给他们钱？买了那个女子？然后把她放了，还是收为己用？或者把那两个哥哥打一顿？给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？”

“大人教训的是！”黄棋低下头。

宋关雎叹了口气，看了看不远处的地界牌：江州青莲村！

江州极大，土地也富饶，但是江州的人都不喜欢农耕，他们喜欢做生意，觉得做生意，以物易物，是件极方便的事。这只能说明一件事，江州的人聪明，但是也懒惰。

或者说他们其实并不懒惰，只是看到有的人因为生意而发了家，所以眼红，所以纷纷效仿。

宋关雎放眼望去，一边是江州界外的土地上种满了庄稼，一边是江州界内的土地上长满了野草。

宋关雎忽然想到了一个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拖垮江州的好法子，嘴角上扬，露出得意的笑。进了江州城，与萧玉和等人联系上了，定要提醒他们。

宋关雎与黄棋二人进了村，村子里看起来还是颇有些繁华，若是不看外头土地的荒芜，只看这里头的景象，怕是没人会觉得他们之中有人要靠卖掉妹妹，才能娶上媳妇。

说来也是凑巧，宋关雎二人出村的时候，正好又遇到了那个被兄长卖掉的妹妹。

此时的她被两个壮汉拉着扔上了马车，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笑得合不拢嘴，“这眉眼，养个一两月养出了肉，定是个有姿色的，带回去定能讨那些男人的欢心。”

“哎，燕姐，这女孩行吗？瘦的皮包骨的，你瞧她那头发，干枯的像一堆草。”其中一个壮汉扶着那个浓妆女人上了马车，嘴里对她的话并不相信。

另一个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啊，又不是没见过燕姐带回去的人，哪一个不是低价买回去，养了没几个日子就美的连知府大人都能迷得找不着北的？”

“也是，这回啊，燕回楼又得添一美咯！”

那人的话一下落入宋关雎的耳朵，宋关雎扯了扯黄棋的衣袖，“你稍后慢些，尽量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。”

“是！”

宋关雎慢腾腾的，等他们都收拾妥当了，她才缓缓上车。黄棋一直在后头跟着，天色晚了，那几人早早的就定了休息的客栈，宋关雎便与黄棋一同在那处落脚。

他们两人一进去，那几人就注意到了他们，尤其是那个被卖的女孩，看到他们很是激动。正因此，那个被叫做燕姐的女人更是将宋关雎二人好生打量了一番。

“明日你且注意他们什么时候启程，我们尽量早他们一些。驾车的时候，超过他们一截，快入城的时候再慢下来。对了，等他们都休息了，你去找店小二打探一下‘燕回楼’。”

宋关雎进屋休息，特意与黄棋好一番交待。这里距离江州城已经不远了，若是要打探城里的消息，这周围的人应该多多少少都比较了解。

“是，大人！”

天刚亮，宋关雎的门就响了。

“大人，快些洗漱，咱们该出发了。”

宋关雎简单收拾了一番，下楼的时候见着那一行人正在吃饭，那几人也是警醒的盯着她。

宋关雎拿着黄棋给的馒头，就随着他上了马车。

马车一开始走，黄棋就开始报自己所了解到的东西。

“据说，那燕回楼是江州城里的第一大青楼，那里头美女如云，是很多有钱人都喜欢去的地儿。我们一直跟着的那个女人，就是燕回楼的老鸨，听说她一直喜欢自己买女孩，自己调养，所以燕回楼的女孩子一般都温和柔顺。”

“难道还有什么楼里的女孩不温和柔顺？”宋关雎喜欢抓字眼，问出自己想问的话。

黄棋笑了笑，“大人您真聪明，江州城里，还有一大青楼，据说和燕回楼不相上下。”

“什么楼？”

“云楼”

“云楼？”宋关雎眉头微微皱起，“说清楚一些！”

“这个云楼应该是都城里那个云楼的分楼，或者说，应该是姊妹楼。总之就是，那里面的姑娘都是自愿去的，性格迥异，大多泼辣，客人选她们，她们也可以选客人。所以那云楼里的姑娘，性格姿容，大多迥异。只能屈居第二……”

黄棋一口气把昨晚了解到的都说了，他实在是不了解宋大人要他去那么清楚的了解青楼做什么。这么多年，他也没得见过宋关雎去过青楼啊。

再说了，之前不是传出她是天阉吗？

黄棋越想越觉得脑海里一片乱，莫不是宋大人是有什么特殊癖好？“大人，您是想要先去逛哪家？”毕竟都是男人，男人还是能理解男人的，虽然宋大人那方面不行，但毕竟也是个男人嘛。

宋关雎猛地削黄棋的后脑勺，“什么玩意儿”撂下一句话，就放下了帘子，再不与黄棋多说。

黄棋无故被打，也没得弄清楚缘由。

“大人。咱们是先去哪里？”

“进了城再说，还问我想先去哪家，不如你先说说，你想先去哪家啊？”宋关雎被人误会了意思，她自然也是不会放过，

黄棋满脸烂色，“大人，不是你要小的去了解的吗？”

“我要你闭嘴，赶路！”

黄棋连忙闭上嘴巴，这个宋大人的心思着实是难猜。

宋关雎坐在车内，并没有像往常一般闭目养神，这一回，她倒是要好好考虑一下，到底该如何行事？接下来，她该去哪一家才能得到最有利的消息。

马车后隐隐传来马蹄声，宋关雎掀开一条缝，远远瞧着那几人的马车正赶着来了。宋关雎略微想了想，利弊关系，立马就分析出来了。

云楼，那可是黑奴最重要的耳目中心呐，若是能扰乱了他的耳目，也未尝不是一件极好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