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争锋对
赶路直至深夜,众人才寻到一处镇上的客栈。
萧玉和早已经坐在了桌上,本不想理会宋关雎,眼角却不自主地瞟着门口,见到她进来的时候,心里还是莫名跳得厉害,故意侧了身不去看她,却下意识地张了耳朵听动静。
“这地方可比北方那里好多了,老师莫不是觉得我会受不了这些?”门口传来的声音很是爽朗,并不是宋关雎的声音,听来还是个男人?
萧玉和转身一看,竟是八皇子跟着来了。
连忙起身上前,“不知八殿……”
“哎,萧公子不用多礼。纪然这次只是随老师出来游历的,不妨碍萧公子与老师做事。”
八皇子与宋关雎早就商量好了,他以纪然的名字跟在宋关雎身边,可以私下提意见,但是不能在人前暴露身份。
萧玉和倒是没有想到,宋关雎竟然能把八皇子都给弄出来了。想着要与宋关雎说上话,故意讨好,“宋老师好本事,连纪公子都带出来了。”
宋关雎只冷脸点了点头。
“如此,宋老师,纪公子,这边请。”萧玉和皮笑肉不笑,宋关雎并不多看萧玉和一眼,简直就如同他们真的只是偶有交集的同僚。
“多谢萧大人。”宋关雎终于是开了口,倒不如不说,这话听来冷漠又疏远,萧玉和这心里是越发不是滋味,方才一张笑脸慢慢没了笑意。
一餐饭就宋关雎和八皇子两人说得有趣,萧玉和怀里揣着那封和离书,好多的话憋在嘴里,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“后日大概就能到江州了,我们此行如何计划,萧大人可有打算?”酒足饭饱,小二收了桌子上的餐食,这天色已晚,住宿的人并不多,该上楼的都上楼了,只留了来的最晚的萧玉和等人。八皇子饮了杯茶,便开始询问。
萧玉和理了理心神,“下官想了,因着如今我们对江州的局势并不明了,我的意思是,咱们都先隐瞒身份,若是能有机会打入知府内部,那是最好的。”
八皇子点点头,表示赞同,“老师觉得如何?”
宋关雎笑了笑,“萧大人乃陛下器重之人,想的对策自然是不差的。只是宫里的消息已经发出来了,陛下派了钦差要前往江州收税,若是都隐瞒身份,怕是早晚要出问题。”
“那依老师的意思?”
宋关雎并不急着说话,将手里的茶水倒了一圈,略微想了片刻。
“陛下说过,钦差是两位,萧大人自是不必说,殿下就以我的身份随萧大人入城,我依萧大人的计划,寻着机会混入知府府中。”宋关雎思路清晰,说出自己的打算。
“不行,知府府何其凶险,你不能去。”萧玉和一脸严肃地拒绝。
八皇子奇怪地看着萧玉和,又看了看自家老师,“不如,我去?”
“不行!”
“不行!”
两人异口同声,都明白其中凶险,若是真实身份一旦被发现,怕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。
八皇子尴尬地笑笑,“这个,萧大人去?”
“我去!殿下顶替我的身份。”萧玉和直接决定,至少在明面上,知府并不敢把朝廷明面上派去的人处理,这样一来,他们便都是安全的。
宋关雎冷冷瞧了眼他,“萧大人还需慎重考虑,能做江州知府,姚大人并不是个蠢笨之人,能被安排在那个位置上,想来能力不是一星半点。萧大人年长殿下好几岁,就这模样,怕是一眼就看得出来,白白惹人怀疑。”
萧玉和被宋关雎一盆冷水泼下来,八皇子也才幡然醒悟,“也是,萧大人,你是去不得的,只有我或者老师去。”
萧玉和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,宋关雎说得不无道理,可是一个是皇室中人,一个是心上之人,个个都不能去涉险。
一时间萧玉和竟有些懊恼自己想出的法子,“此事再做打算,还有一日多的时间,总该是有更好的法子。”
宋关雎懒洋洋打了个呵欠,“就这样定了,萧大人带着八皇子以我的身份前往江州城,明日我们就开始分道,前后进去才能尽可能的不引人注意。”
“我不答应!”萧玉和一口否决。
宋关雎又瞧了瞧八皇子,“小然,你的意见呢?”
“我相信老师,我听老师的。”八皇子支持所有正确的决定,并不受情感的左右。
宋关雎看了不看萧玉和,“好了,二对一,就依着计划行事。天色着实晚了,咱们还是早些回房休息。明日我睡个懒觉,你们先行。”
宋关雎起身回房,八皇子也耸了耸肩膀,跟着宋关雎的步子上了楼。
行文见自家主子独自坐着生闷气,“主子,您看起来有些怕宋大人?”
行文从小跟着萧玉和,倒是从未见过主子当真怕过谁,方才见他们几人的谈话,一向英明的主子,竟然直接被否决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萧玉和白了他一眼,心里闷着的火气更大,“你能不怕你娘子吗?”
行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,目瞪口呆,吓得连忙提醒,“主,主子,那是宋大人,是个男人!”
萧玉和被气得脸色一片黑,甩袖就噔噔上楼。
行文终究是不放心,跟了上去,“主子,您刚刚是不是在说胡话?您说您,这许多年月未曾娶亲,莫不是当真喜欢男的?主子,您之前不是和老夫人说您娶亲了吗?迟迟没有带回来,难道当真是……”
“嘭!”行文的话说得快,萧玉和走得更快,关门也更是速度,直接将行文给挡在了门外头。
行文心有不甘,敲了敲门。
“主子,您开开门,行文跟随您这么多年,也没察觉您有这癖好啊,您说说,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,她该多么伤心。”
行文在门外头哀嚎了半晌,萧玉和也没得理他,倒是把隔壁的八皇子给扰了。
“一个下人,在主子门前哀嚎,成何体统?”
行文连忙收了声,这朝楚想来主仆有别,只他与萧玉和从小长大,两人从来不分彼此,行文又向来话多,关心则乱,倒是忘了还有一个皇室中人。
“殿下恕罪,小的这就回房。”行文匆匆行礼,连忙跑回自己房子,难得的倒是给了萧玉和一片清净。
萧玉和在房中终究还是睡不着,这胸口上的和离书,就像是一块烙铁一样,烙在他的皮肤上,火辣辣的疼。
这厢,宋关雎也是久难入眠,自打从天牢出来,她就没有睡过一天的好觉。日日想着她这来得随意的姻缘,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
窗户处传来动静,宋关雎趴在床沿上看着窗户外的人影,早就想到他可能会爬窗户,也只是以防万一,仔细地将窗户给拴好。
“绫罗,你把窗户打开,放我进去。”萧玉和拉了半晌拉不开。
“这外头冷得很,绫罗,我连衣服都没得穿,就当是可怜可怜我,放我进去吧。”见宋关雎久不回应,萧玉和只能又开始装可怜。
萧玉和仔细瞧着屋子里头,看着宋关雎自床上起来,身影似是往这边走来,一时间竟有些欢喜。
“唿”一声轻唿,宋关雎的屋子瞬间就黑了下来,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,萧玉和这心里,真的就和外头的风霜一样冷。
“你就是判我死刑,你也给我一个由头,凭空给我一封和离书算什么?写的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,娘子,我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?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?你要直接将我给休了?”
萧玉和这么认为的,他被他的娘子给休了,来得毫无预兆,也毫无理由。一想到这里,他的声音哽咽,这么多年,就是爷爷去世,萧家满门被灭,他都没有流下一滴泪。
偏偏却在这个时候,这眼泪不由自主地流。
“你给我一个机会,我到底是哪里惹恼了你?万一不是我的错,我们就还是像以前一样,好不好?哪怕真是我的错,你也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。”萧玉和边哭边说,穿着单薄的衣裳趴在窗户上。
“娘子,你开开窗户,与我说句话。”
一阵大风呼啸而来,萧玉和冷得打了个寒颤。
“你何苦这般狠心?我自初见就钟情于你,与你成亲以来,哪件事不是由着你?深怕你不高兴,不乐意。我再是不高兴、不乐意,也只能在暗中护着你,由着你的小心思。
“宋绫罗,你不能这样糟蹋我。”萧玉和实在是气不过,一片真心被作贱得体无完肤,被人像是扔一件衣服一样给扔得老远,似是从无干系。
宋关雎在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继而用被子捂住自己的头。
一直在告诉自己,不能心软,不能心软。萧玉和此人着实擅长伪装,当着别人是一副模样,当着自己却又是一副模样。
他在外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,就是黑奴都对他有三分忌惮,他的手里还有萧鼎给他留下的萧氏医术,手中人脉众多,本就是一个了不得的人。如何会与自己这般委屈可怜?
他这幅模样,大抵就是想笼络自己,以此不至于破坏他的计划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