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心头血

宋关雎静坐在屋内,青丫头将八皇子和萧玉和一同引进来。

“迎二位大人,二位大人请坐。”当着青丫头的面,该做的礼数总要做足了,总不能让人引起了怀疑。

青丫头在楼里惯了的,客人一进屋,她就自行退下。

萧玉和双手紧握,脸上自是一片怒气盯着宋关雎。

八皇子却是不明就里的,还特意走近了去瞧宋关雎,满脸疑惑。

“姑娘这样貌,同我老师有几分相似。”

宋关雎抬眼瞧了瞧,“八殿下倒是有点记性,还当你彻底忘了你老师呢。”

“嗯?你如何知道我是八……”八皇子满脸疑问,却被萧玉和一拉,“你是何人?”

“你为什么会在这青楼里?黄棋呢?”萧玉和受不了宋关雎对自己的忽视,她视自己的怒气如无物,甚至没有多看自己一眼。

他情愿她是被逼着来这青楼的,他愿意给她寻找理由。

“我是何人,殿下都还没有认出来吗?”宋关雎恢复了男儿声,八皇子诧异得一时间忘了合嘴。

“平日里教给殿下的,看来殿下都忘得差不多了,来这青楼也就罢了,竟还舍得花费五十两来听一个青楼女子弹琴,莫不是宫里的琴师还没得这青楼女子弹得好?”

八皇子一时间回不上话来,莫说他没有认出宋关雎来,就说她男儿相貌的时候,虽说不丑,但毕竟谈不上好看,若不是腹有诗书,气质出尘,怕是当初也不会赐婚公主。

这如今,这女儿扮相,美得可是脂粉多添一分则艳,少一分则淡,就说比当年第一美人恭王妃,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
“我问你,为什么会在青楼?”宋关雎的手被萧玉和一把提起,逼着她直视自己。

萧玉和实在是无法忍受这心中的怒火了,她对自己冷漠,对自己无视,都不足以他发怒,可是他愤怒她扮得这般妖娆,在外头勾引男人。

宋关雎吃痛,“放开我!”

“我问你,为什么会在青楼。”萧玉和向来就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,他愿意容忍,那是因为他欣赏她,喜爱她,但是不代表她可以践踏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。

如今和离书还在他的胸口,他还没有签下字,她就还是他的娘子!

“八殿下,你打算任由萧大人发疯吗?”

宋关雎觉得她的手臂已经快断了,八皇子这才反应过来,欲上前阻止,却被萧玉和手指一点,身体就动弹不得。

八皇子本就是练武之人,萧玉和一直也未暴露过他竟还会点穴之术。

“萧盛,你大胆!”八皇子被如此对待,心里未免生怒。

“殿下,得罪了。”

萧玉和不会武,但他极擅长医术,人体经络脏腑他都烂熟于心,松了宋关雎便将八皇子脖颈处一坎,他便没了知觉。

宋关雎护着被勒出血印的手臂,“萧玉和,你敢以下犯上!”

“哼,我以下犯上,宋绫罗,你怕是忘了你自己的身份,不守妇道!欺君罔上!竟然还来这青楼袒胸露背,你想要作贱你自己,也别挂着我萧家的身份。”萧玉和是气得头脑发了昏,口不择言,脸颊上的肉都在微微颤抖。

他向来自制力极好,如今这心里果真是被伤极了,已经失去了理智。

“和离书早已经给了萧大人,莫不是大人忘了?我与你萧家,无甚干系。”

宋关雎依旧是那副模样,冷冷淡淡,似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。

萧玉和气得一把将她扯起来,“萧盛,你要干嘛?”

“我要干嘛?我要你看看,你与我萧家有没有干系,往日里就是我太纵容你,由着你在朝堂游走,你怕是都忘了你身为人妻之德,若是早早让你有孕,你哪有机会与我写那劳什子东西。”萧玉和力气极大,将宋关雎一路拖着,直接扔到床上,欺身而上。

宋关雎左右闪躲,也是怒意毕现。

“萧盛,你就不怕我若有孕,被陛下知晓,欺君之罪,可就再无人帮你对付黑奴了。”

宋关雎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冷,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泼到萧玉和的脸上,从头到脚,冷了个遍。

萧玉和停下了动作,僵硬地趴在宋关雎身上,被她一把推开。

宋关雎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裳,坐到铜镜面前梳理乱了的头发。

“我若说我是真心心悦于你,你信与不信?”萧玉和声音颤抖,他立在宋关雎身边,像是干了坏事的孩子,在期待谅解。

宋关雎嘴角扯了扯,眼里确实再无往日神采,所谓的皮囊在笑,肉不动。

“萧大人好本事,我若是你,定会爽快地签下和离书,哪会这般垂死挣扎?”

宋关雎放下了梳子,“你不是说我不与你说话吗?今日我且同你说道说道。”

萧玉和看着宋关雎,静等下文。

“萧大人得知我是黑奴劫数,有意接近,我就来猜猜萧大人的想法,看看萧大人到底有个几分真心?”宋关雎站了起来,走过萧玉和的身边,留下一阵清淡的香味,幽幽飘远,就像是如今他们二人的关系,也在渐行渐远。

“萧大人约摸是陛下细心培养的,类似……谋士?我想你对我的纵容、支持,应该会在解决黑奴之后就结束吧?

“之后你就会像你方才打算的那样,让我怀孕生子,从此远离朝堂,故此,萧大人可就是协助陛下除去对手的第一大功臣,届时,萧大人功成名就,流芳百世。”

宋关雎停顿了片刻,为自己沏了杯茶,瞧了眼萧玉和,见他并没有反驳,又继续说下去。

“我只是在想,萧大人是如何知道我与黑奴之间的事儿的?而且,萧大人作为陛下的谋士,似乎并没有将我的真实身份告知陛下,不知萧大人又在打什么算盘?”面对宋关雎的连续发问,萧玉和只皱起了眉头,没有辩解一句。

宋关雎想起之前,萧玉和无论如何都要上佛陀寺,想来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,而是为了试探这个不确定的消息,他大概是从黑奴的反应里看出来却有其事,所以他才更加有信心。

也或者,正是因为他的肯定,所以陛下才更信任自己,让自己真正开始为他做事。

“夫人……”萧玉和声音沙哑,刚刚喊出来,又连忙改口,“宋大人,如此说,便如此是吧!”

萧玉和捂住胸口,往门口走。

宋关雎瞧着他离开的背影,莫名觉得心里一阵泛酸,想要喊住,终究还是忍住了,方才那一切,都是她的猜想,但是他并没有反驳,不是吗?

“大人。”门一开,行文便发现萧玉和脸色煞白,嘴唇青乌。

“去将殿下的穴位解开,我马车上等你。”

行文不敢耽搁,匆匆办完事就去追萧玉和。

萧玉和一路被人搭讪撩拨,好不容易才走出了小云楼,刚刚到马车旁,喉咙处一阵腥甜,一口鲜血喷薄而出,一半溅在地上,星星点点飞出一尺远,一半喷在马车上,顺着车板一点点往下滴落。

行文吓得连忙扶住萧玉和,“主子。”

萧玉和借着行文的力,又转身看了看云楼,气喘吁吁,重重地擦了唇边鲜血,“走吧!”

“主子,您这是怎么了?”

萧玉和看了看那些血迹,“她终究不是我的,这口心头血出来,我怕是,离死不远了……”

“主子,您可别吓我!”行文将萧玉和扶好,“你和八殿下在里头遇着什么了?属下见那姑娘也不像是个厉害的,如何您一出来就成了这副模样?”

萧玉和实在没有力气说话,昏昏沉沉,靠着软垫就睡过去了。

行文慌了神,驾了马车,匆匆往医馆赶……

八皇子在宋关雎的琴声中转醒,脖颈处异常酸痛,身上的毛毯被他抖落在地,揉着脖子走到宋关雎身边。

“老师。”

“醒了?回去私下写奏折告知陛下,若是我们收税不顺,可请陛下封锁周边城镇,不与江州通商。”宋关雎的琴声依旧,八皇子一头雾水。

“不通商?为何?”

“江州土地荒芜,存粮不多!”

八皇子思虑片刻,恍然大悟,“噢,老师的意思是,断粮!”

这样一来江州必会大乱,民心不稳,江州知府粮仓耗尽的时候,就是上缴国库银钱的时候!

“老师,厉害啊!”

八皇子由衷佩服,这几日一同那知府说到此事,他就开始叫苦不迭,顾左右而言他,还苦于没有计策,没曾想,自家老师这里早就有了法子。

八皇子如今对宋关雎是越发佩服,终于是觉得自家父皇认认真真给他寻了个老师。

“老师,您说您,扮女装着实是美,怎么就偏偏是个男人?”八皇子继续揉脖子,在屋里走来走去。

“您要是个女人,早早的嫁给我太子哥哥,为他出谋划策,他也不至于被……”被父皇设计害死,终究宫里的孩子都懂事得早,有些话,不能说,也知道闭上嘴巴。

“殿下,你还没明白,你和太子,只有一个人能活,陛下能选择你,你应该庆幸,不然,不只是你,就连小皇子也……”没有机会来这世上!

宋关雎点到为止,八皇子如今提及太子,倒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情绪激动。

他脸上流露出一种可悲的情绪,不说话,宋关雎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,只是肯定与皇位无关,这个八皇子,文韬武略都算是上乘,唯一一点,无心皇位……也不知这对他来说,是福是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