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略相似

鸣翠上街,引众入楼!

不出两三日,鸣翠的美貌,就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。

云楼本就艳名远播,如今更是人声鼎沸,声名大噪,一时间,竟是燕回楼所不及。

小云娘对宋关雎是越发的好,绫罗绸缎,金银首饰,什么来的漂亮珍贵,什么就往宋关雎的屋子里送。

青丫头将那些东西是塞了又塞,却依旧是苦恼。

“若是觉得不好放,你喜欢的,你就自己留着,你不喜欢的,就去给楼里那些需要的姑娘们。”宋关雎还是懒洋洋地躺在榻上,如今立了春,天气回暖,也没了平日里的火炉子,只搭了件雪白的皮毛毯子,宋关雎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。

要说这青楼里的女子,果真是个会享受的,这些个女儿家的玩意,精致又好看。只是她们生存于世,委实辛苦,又是一生都受人鄙夷,若是人老珠黄,没了㤙客,老了也是凄惨。

小云娘送来的东西都不错,她们留着傍身,总归也是好的。

“姑娘,小云娘送来的这些东西贵重,姑娘都不为自己打算?”青丫头见着宋关雎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,“姑娘莫不是就没有想过,存够了钱,到时候也好出了这腌臜地?”

宋关雎心下了然,难怪了这几日都在送东西,竟是想要探看她的打算?

“你倒是提醒我了,这往后打算,确是个问题。”宋关雎故作为难,瞧了瞧青丫头,“这楼里的姑娘大多是如何打算的?”

青丫头将宋关雎的东西终于是放得差不多了,“不瞒姑娘,大多是存够了钱,老了自己买院子住,有一些感情好的,也会一起买个大院子,这样子老了也有个照应。

“另有一些是寻个可靠的人嫁了,自然是姑娘知道的,青楼女子,嫁不得多好,只能是给人做妾之类。”

宋关雎点点头,这两条路子看起来都不大适合她。

青丫头见她不说话,便又说,“说来咱们这一行,之前有个叫杜十娘的,也是个头牌姑娘,存了恁多的金银珠宝嫁给了一个书生,本以为是最好的归宿了。

“谁知道那书生最后与家人断了干系,走投无路,竟又想卖了十娘,十娘气急了,悲愤过度,竟抱着她的金银箱子,沉了河底。”

宋关雎挑眉,这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一事,传得倒是极为远。这民间话本子,说来许多百姓也都会信以为真。

“这十娘着实不该,若说男子当真靠不得了,何不自己拿着金银置办了良田房产,自可过得潇洒。”宋关雎放下了手中的书,这青丫头看来是有话与她说的,她得细细听来。

青丫头笑笑,“姑娘说的是,约莫是爱极了,所以就恨极失望极了,也就没有生趣。”

宋关雎却又摇了摇头,“我倒不这样觉得,概莫是那杜十娘的箱子里其实是银钱耗尽,她也没得了奔头,所以才一死百了。”

“姑娘这个想法来得新,若是这般道理就说得通了。不然,这世间哪里有事儿,可以重得过命呢。”宋关雎的午餐被送了进来,青丫头连忙接过。

“姑娘是个通透的人,姑娘如今还是个干净身子,总得早早为自己打算了才是。”

宋关雎接过碗筷,这个青丫头在诱着自己问话呢,“你可有想法,说来我听听。”

“姑娘,莫不如寻个有权有势的良人,能入正府自然是最好,若是入不得,能给姑娘在外头安置一间小院,那也是极好。”

青丫头这话显然是在试探,宋关雎笑着摇了摇头,“青丫头,有权有势的良人,岂是如此好找的?就算是清白之身,终究一生都背负着青楼的名声。”

宋关雎看着桌上的饭菜,也不知道是江州城富庶,还是这个云楼生意隆盛,这些吃食,当真是比她一个京官在府里吃的还精致。

宋关雎心里在计算着,也不知一旦断了粮食的商业往来,这江州城的粮仓,还足够他们支撑多久这样的日子。

说来八皇子的消息,应该已经送到都城了,若是陛下无异议,应该是这两日就会开始实施下来。

“姑娘,青丫头还有一法子……”

来了,宋关雎等的就是她的下文,这青丫头她终究是处不熟的,这几日教她读书习字,终究是没得多大的用处,她也不好此道,说来也是宋关雎白白操心了一场。

“说说。”

“姑娘可与小云娘一般,接手这间青楼。”

青丫头此话一出,宋关雎倒是愣住了,接手这青楼?她们是在做什么计划?

“青丫头想得多了,小云娘辛苦一辈子开的这间青楼,如何就能被我轻易接了?”宋关雎是不相信黑奴的人,会如此轻易的就相信一个人的。

这其中,大约还是有什么另外的意思。

“姑娘且说你愿意不愿?”青丫头这般问她,宋关雎笑了笑,嘴里的东西嚼着也没了滋味。

“自然是愿意的,如何能不愿意?只是小云娘做得好好的,如何要把这云楼给我做?”

宋关雎自然是要顺着青丫头的话说,不然,接下来又如何知道她们想要做些什么呢?

青丫头听着这话自然是高兴的,给宋关雎夹菜都夹得勤了些。

楼下的吵闹声传来,宋关雎皱了皱眉头,这云楼白日里向来安静,尤其是午间,姑娘们忙了一日,正是补眠的时候,万不该吵闹成这样,听这声音,似乎还是个女人?

宋关雎与青丫头看了眼,两人开了门。与此同时,其他几位姑娘也都出来,相互之间看了看,大多好奇得很。

“哟,还说头牌姑娘清高,整日里关着门,不屑这类热闹呢。没曾想,也是个普通人啊?跟着就来了?”七落向来不喜欢宋关雎,每每见着,不是给个冷脸,就是冷嘲热讽两声。

宋关雎往往不屑与她计较,大多她的小把戏,青丫头已经见惯了,早已经能轻易化解。

只是那个九香,宋关雎却是一点也看不透她,按理来说她应该才是最讨厌她的人,抢了她的头牌位置不说,上一次知府姚明湖给她的银钱只有二十两,比往常少了整整八十两,她竟然都没有任何的敌意。

这样的姑娘,如果不是当真不计较,那么就该是有极深的城府。

九香总让她想起宫里的纪贵妃,本就出色,但是又懂得隐忍,为自己为孩子步步筹谋,总是能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。

“把你们老鸨给我喊出来,把钱给老娘退回来,什么个腌臜玩意儿,也值得费十两银钱,就给个号牌。”下头那妇人的声音极大,身形也极为壮硕,两个守门的大汉竟都把她抬不动。

几个姑娘都看了看宋关雎,下头那老妇人骂的就是宋关雎呢。

前两日宋关雎美名四起,小云娘为了防止这楼里接待不过来,也是为了多赚些银钱,所以想了这么个法子。每日进云楼的人是限制了的,除了几位固定包养了姑娘的可以随时进楼。其余为着看宋关雎的,每天人数都定下来,当然,定金不菲,十两银钱!

宋关雎倒不觉得自己是那么值钱的,只是谁知道规矩一出来,交的人竟然不计其数,而且还陆续有人接连排号,只为了在这楼里坐着一睹芳容。

宋关雎瞧着那人有些眼熟,想了半天却又想不出来。

小云娘被人请了过去,随着小云娘一同来的,还有五六位彪形大汉,看样子是把睡觉的几人都喊起来了。

“宋家夫人,这钱可是你家那位公子爷,巴求着我收的。你再在我这闹,那我可就不会这般轻易的放你过了。”小云娘的嗓门本就大,这会子在这空楼里,更是回声四起。

宋家夫人?宋绫罗这心间忽然一紧,“青丫头,那人是……”

“回姑娘,那是城东宋府的当家主母,每次都是这样,只要她那个败家儿子来花了银钱,她总是要跑来闹上一闹,前几次小云娘都是退了,说是再也不接待那个宋家公子了。谁知道这次她那个败家儿子。因为听闻了姑娘的名头,死皮赖脸地来排了个号,这不?又来闹了。”

青丫头对那个宋家夫人是充满了鄙夷,宋关雎却是只听到了城东宋府,那里只有一户姓宋的啊……

“可是卖油的那户宋府?”终究还是有些难以相信,自己印象中的她一向貌美,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注重,如今何至于成了这副模样?

七落说话向来刻薄,又带着她的假笑,这话听来刺耳得很。

青丫头给七落一个白眼,七落晓得青丫头是小云娘的人,敢怒不敢言。

“回姑娘,是卖油的那处宋府。”

宋关雎紧盯着楼下的妇人,手指紧紧握住,城东卖油的宋府,十多年前,早已经换了当家主母。

明淑,再次相见,不成想,你竟然成了这副模样。

宋关雎这心里想哭又想笑,终究还是这个女人,轻易间就能撩拨她的心情。生生憋回了眼里的湿润,甩袖转身就回了房。

七落看着宋关雎冷了脸,自以为是宋关雎动了气,心下不免一阵得意。

楼下的小云娘当真强硬的没有再退钱,几个大汉一起将明淑给围住,抬腿的抬腿,抬手的抬手,直接像是抬猪一样,将她给扔了出去。

宋关雎在屋内听着外头的动静,清晰的听到了一阵惨叫,这心里五味杂陈,颇不是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