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晚，宋关雎没有在外过夜的理由，萧玉和故作可怜，死活赖着不要她走。

八皇子进来的时候，二人正在探讨陛下解药的事。

“那橘皮生霉倒是极快，有水有温度便好，我瞧着那些霉对菌虫的杀伤力也极大，短短三四日就消失了个大概，只是，不知道若是撤了生霉的橘皮，那些菌虫会不会卷土重来？”

萧玉和似乎醒来半日，喝了水，吃了粥，整个人显得倒是要精神了许多，只是那脸色依旧苍白，嘴唇隐隐可见青乌，宋关雎心里有些担忧，却并没有阻止。

“你瞧我之前给你那个盒子了吗？里头的橘皮该是拿出来了吧？如今可有菌虫复生？”宋关雎提醒，瞧见八皇子进来，便又去搬了个凳子，挨着床边放置。

八皇子并未跟着坐下，“老师与萧大人有事就快些议了，姚明湖回来了，稍后怕是要往这边来。”

宋关雎瞧了眼萧玉和，这回他怕是不能再任性留着她了，心里竟有些莫名的失落。说是他留，实则又未尝不是自己半推半就呢？

“萧大人对药事精通，怕是要劳些神，若是有机会，萧大人还是要先在他人身上验了才是稳妥。”宋关雎心系解药，若是陛下身体硬朗，这国乱想来才好控制。

萧玉和点点头，八皇子在，他也不好卖弄可怜。

“你……”

萧玉和欲言又止，宋关雎想来他是在介意青楼之事。

“萧大人也是聪明人，想来是看得明白，这江州的云楼与都城那个云楼，一脉所出，说白了都是那人的耳目所在，我在那里头，若能寻了机会，断了这个耳目，想来是一大助力，萧大人还请安心。”宋关雎想起之前方仲景说过，他们都好去云楼。

如此看来，萧玉和是早有察觉的。

“那里终究鱼龙混杂……”

“姚大人！”

萧玉和的话还没说完，外头就传来了行文的声音。

宋关雎快速退至琴桌旁边，八皇子坐在凳子上，状似与萧玉和闲聊。

“宋大人，下官一回府就听闻萧大人醒了？”姚明湖推门而进，看着萧玉和已经半躺在床上，这表情有些怪异。

宋关雎在一旁微微皱起了眉头，看来他们二人在知府府中并不好过，这个姚明湖实在是嚣张，进萧玉和的房间竟然都不许人通报。

八皇子看来也并不待见，冷眼瞧着，“醒是醒了，不过气不得，姚大人还需得配合一二才是。”

八皇子的言下之意，大家都明白，也就是要他配合完成萧玉和此行收税的任务。

只是，总有人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
“好的好的，下官一定配合，搜罗最好的大夫与药物来给萧大人用。”

八皇子生着气，冷哼一声。萧玉和故作虚弱，看来也是疲于应付。

宋关雎只能理了衣裳，施施然一个礼。

“姚大人安好。”

这声音柔美酥软，八皇子听了都浑身一颤，恍然间觉得自己老师，莫不就是个女子？

姚明湖倒是没有注意到宋关雎，这会见着人，不由看得入了神。

宋关雎容貌绝美，艳而不俗，初看便惊艳，看久了也越发觉得精致。

要说这貌美，也不是件坏事，总归在吸引人的注意力这事儿上极为有用。

“你是……云楼的鸣翠姑娘？”

男人对于女子总归是有极好的记忆力，尤其是貌美的女子。

宋关雎娇羞一笑，“姚大人好记性，鸣翠之幸。”

萧玉和越看越是气愤，宋关雎这模样，虽说是装出来的，却终究看着这心里翻腾得厉害。

“改日，本官去云楼找你。”姚明湖说这话倒是毫不避讳，宋关雎转头看了看萧玉和，瞧着他脸色变得厉害，担心又气着他，只能给八皇子使了个眼色。

八皇子倒是机灵，一下就明白了。

“哎哎，姚大人，这可是我看中的姑娘……”八皇子作势搂过宋关雎，“再说了，这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，姚大人还是别肖想了。”

总归八皇子挡住了萧玉和的视线，宋关雎特意看着姚明湖，媚眼一抛，故作勾引。

姚大人也是久经风月场所的人，怎能不知宋关雎的意思？

哈哈大笑，“宋大人不能行人道，这鸣翠姑娘自是对宋大人卖艺不卖身，但是对下官，那可不一样了，是吧？鸣翠姑娘？”

姚明湖伸手，欲挑宋关雎的下巴。

却被八皇子一把打下手，脸色铁青，“姚明湖，你大胆！”

宋关雎天阉之事，本就不是秘密，只是她毕竟是自己的老师，就算此刻姚明湖说的不是自己，却也是气愤不已。

姚明湖挑眉，“宋大人当初英勇，于百官面前承认自己天阉，如何这个时候就不许下官说了？”

八皇子气得脸色通红，宋关雎算是明白了，这个姚大人其实故意在激怒他们，想来这个知府府衙，他们住得着实委屈。

“宋大人，天色已晚，不知小女子可能先行回了？”

宋关雎的意思很明显，现在不是和姚明湖起冲突的时候，他们需要时间，一是研制解药，二是弄清楚黑奴在这里的势力，能把这里的银钱搜罗出来是最好的。

八皇子生气，却又惊讶宋关雎可以容忍，只能生生憋下这口气，带着她出了门。

宋关雎回头瞧了眼萧玉和，点了点头，见他又扭过了头，想来是又在生气了，只是不知为何，这样的萧玉和却让她心里阵阵暖意流淌。

宋关雎嘴角泛起笑意，想着：如此，大概便是被人在意的感觉吧？

江州城越是到晚间，倒越是热闹，从知府衙门一路回云楼，都是各种叫卖。

宋关雎推辞了八皇子的马车，带着青丫头走路回去，一路上，偷看宋关雎的人不在少数。

“姑娘，下回咱们走路的时候，您最好带个面巾，不然被这些人盯着看，委实瘆得慌。”青丫头走在宋关雎的后头，那些人的神情自是看得清楚。

宋关雎倒是向来不觉得自己美貌，多年没有再为女子，没有一般貌美女子的自觉。

“青丫头，今日那知府大人说，改日会来云楼找我。”

宋关雎其实是想知道，姚明湖到底是怎么叛变的？

宋关雎特意调查过这个姚明湖，他当年中举之后，就被皇上派到江州，一路从一个小县官做到知府大人，仕途一帆风顺，节节高升。

姚明湖的家人也一直都在一起，说来也不会有像宁远的挟持一说。

那么姚明湖对当今陛下，阳奉阴违的行为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呢？

“姑娘可没听错？”青丫头一脸疑惑地问，宋关雎点点头。

“知府大人同钦差大人似有不合，他还说……”宋关雎略微停顿。

“说什么啦？”青丫头颇为好奇，今日她一直被挡在院子外头，院里发生了什么，她还真的无从知晓。

“说那个钦差大人，是个天阉之人，也不知知府大人是不是为了气他，故意在他面前说，择日会来寻我。”宋关雎与青丫头边走边说，故意引导青丫头。

青丫头想了想，点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
“知府大人来寻姑娘怕是不可能！”青丫头说得很直接，并且极肯定。

“为何？”宋关雎看着青丫头，“莫不是，你觉得我比不得九香？”

青丫头摇摇头，“姑娘，若是论容貌气质，姑娘可以说甩了九香姑娘一大截。只是，知府大人怕是轻易离不得九香姑娘。”

宋关雎双眉低沉，薄唇轻抿，“青丫头，你这个轻易离不得，是何意？”

青丫头瞧了瞧四周，这些人是越来越密集了，乌泱泱的人群开始慢慢聚集，都在探头探脑地看宋关雎。

“姑娘，咱们快些走，莫在街上久留。”青丫头说话间就牵着宋关雎加快了步子，宋关雎也明显觉得周围的人是越来越多，眉头是越皱越深。

索性云楼离知府衙门并不甚远，不过是两条街的距离。

宋关雎与青丫头前脚刚刚进云楼，后脚就听见外头阵阵哄闹。

“美人是这云楼里的姑娘！”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了一声，大家都一窝蜂地往云楼涌。

宋关雎与青丫头好容易才避开人群爬上楼，蓦地看见楼下的人，比往日里还多了好几倍。

“把美人叫出来！”

“叫美人出来！”

“美人儿，美人儿！”

……

下头哄闹闹的一片，宋关雎与青丫头躲在屋子里头，两个人面面相觑。

“这外头……”宋关雎着实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，她竟然引得整条街的人都跟着来了云楼。

青丫头噗嗤一笑，将茶水给宋关雎倒好，“姑娘可真真的应了您昨日教我那词：招蜂引蝶！姑娘快些饮了水，待会控制了场面，小云娘说不准会来寻您。”

宋关雎心神未定，倒是无心青丫头的笑话。这自古有沉鱼落雁，闭月羞花之说，还当只是笔者夸张，今日发生在自己身上，方才真正体会到，众人对于美色的欣赏，竟是如此让人难以招架。

青丫头把宋关雎方才跑乱了的衣裳换下，便为她梳头便继续方才的话题。

“咱们云楼里，每一位榜上姑娘几乎都有一位特定的支持者，姑娘姿色过人，想来小云娘会为姑娘安排一位顶厉害的人物。”

青丫头的话，让宋关雎是越来越听不懂了。每一位姑娘，都有一位特定的支持者？小云娘还会为姑娘安排人？

“青丫头，我是越来越听不懂你的话！”宋关雎觉得她似乎要慢慢的真正了解云楼了。

青丫头笑了笑，“姑娘也别急，等小云娘物色好了，自然会告知姑娘的。”

宋关雎微微叹了口气，这云楼的水，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