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迷黄棋
一早醒来,萧玉和似乎又变成了以前那个萧玉和,温润如玉,细致周到。
经过昨夜他的忽然变脸,宋关雎忽然有些难以接受。
“宋大人这次在哪里见着太子了?”萧玉和这话问出口,就在不远处的黄棋忽然抬头便望了过来,宋关雎抬眼一瞧,黄棋连忙低头,假意喂马。
宋关雎笑了笑,“就在云楼,当时项归蓉想杀我,被他给救了的。”
萧玉和思虑良久,“那太子和太子妃……”
“太子妃并不知道太子还活着,他们应该不是同盟。”
宋关雎打断了萧玉和的疑虑,她思考事情总归是不够周全,这太子之事,萧玉和都知道了,也不知道陛下那里瞒不瞒得住?
萧玉和似乎略微松了一口气,宋关雎并不再多说,二人静坐石凳上,添茶对饮,再无对话。
行文推门而进,满头大汗。
“主子,外头已经开始乱了,好多百姓都在抢米面,而且这村子外头,有好多官兵都累了石碓、土堆,只能出,不能进。”行文说着他从外头打探到的消息,萧玉和点点头,看了眼宋关雎。
“宋大人,有何感想?”
萧玉和向来喜欢问宋关雎这话,以往宋关雎都喜欢与他说上两句。如今宋关雎却是径直不理他,“不过是陛下开始封城而已,这江州城里的百姓如今不善农耕,就算是要再想着去种点东西,自给自足,也来不及了,怕是撑不了几日,就得揣着钱往外头跑了。”
宋关雎神情淡漠,萧玉和自知道她是在与自己置气,毕竟他昨晚一时间没有控制脾气,大意了些。
“宋大人,还在与在下置气呢?”这院里人多,如今外头开始乱了,萧玉和要众人都尽量少往外头跑。
萧玉和就算是想特意讨好她,也担心落人口舌。
宋关雎不予理会,这萧玉和既是有事瞒着她的,她自然是不能万事都向他萧玉和敞开心扉。
行文在一旁瞧着,眉毛眼睛搅和成了一团,这个夫人嘞,怎么又生气了?
“主子,您的心疾今儿可好些了?属下今儿都忘了给您熬药,您看是照着往常的方子抓,还是您要换个方子?”
行文开始在一旁不停的念叨,特意将“心疾”二字说得尤为重,目的就是要宋关雎听见。
果不其然,宋关雎脸色略微松动了些,萧玉和看向行文,向他赞赏地点了点头。
“有什么气好置的?大人是陛下心腹,得陛下器重,对我等有所保留,也是理所应当。”
宋关雎这话听来,可还不是满腹怨气。萧玉和可真真是有苦难言,他这个夫人,一而再的坏了他的计划,他都舍不得与她多加置气,没成想,自己不过是略微变了脸色,她就能这般给自己甩脸子。
有心将她冷落一番,却又终究舍不得。
“宋大人这话说的,似乎当初萧某也说过,”萧玉和赔着笑脸,“要说陛下器重,自然是陛下殿前亲封的状元郎更得陛下心意些。这些年,可少有一出榜单便留京任命的,宋大人可以说是第一人!”
萧玉和一脸的谄媚逢迎,行文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,宋关雎却是不为所动,盯着远处,兀自沉思。
“萧大人?”
“哎。”
“你说,如果黑奴那处密道里存的不是银钱,只是一个通道,那么他为什么要修一个通道,派那么多人进来?”
宋关雎这话问得慢,是经过深思熟虑的,萧玉和微微皱了眉头,自己在这在意她的心情,她却早已经想到了其他地方。
萧玉和满脸疑惑,瞧着宋关雎,“宋大人有何想法?”
宋关雎冲着萧玉和使了个眼色,黄棋是太子的人,他在这里,他们的一举一动,都逃不了太子的眼睛。
萧玉和心领神会,将茶壶递给身边的行文,“去伙房,看看鸣翠姑娘可有新烧的热水。”
行文接过茶壶,顺着茶壶一同递过去的,还有拇指大小的纸包。
行文端了两个大碗,递了碗水给黄棋,“喝点水吧,一早上就见你在喂马,刷马。”
“多谢!”黄棋不疑有他,一碗水下肚,碗还未还给行文,整个人就一阵眩晕,“你,这水里……”
黄棋哄然倒地,宋关雎和萧玉和冷眼看着行文将黄棋拖回了房间。
“这黄棋跟了你可有不少时间了,你连他都防?”
“我与你不同,你身边的行文行影,都是你自己的人。但我身边的,却都不是我的人。”宋关雎微微叹了口气,心下作了打算,回都城之后,还需得尽力培养些心腹。
萧玉和看着宋关雎,莫名有些心疼。“你,喜欢在官场游走吗?”
“或者说,你为什么要考科举?”
在萧玉和的心里,宋关雎一直就是一个谜,她心里在想什么,如何想的,他始终都不能了解。
宋关雎笑了笑,萧玉和的疑问她是明白的,她堂堂恭王府的表小姐,如何就不能安安心心做个闺阁小姐?等着恭王妃给她许一个好人家?偏偏要生了变身男子的念头。
“遇见你之前,我从未想过会嫁人。”
宋关雎饮了一口茶水,神情淡淡的,听在萧玉和的耳朵里,却是一阵波涛汹涌。
他不说话,等着她的下文。
“你道我为何那般不待见宋家祖母?小时候,我便是被他们给遗弃了的,就因我是个……带着残缺的女子,丢了宋家脸面。”宋关雎略微有些哽咽,萧玉和走至她身后,将她护着。
一阵暖流四起,宋关雎这才继续,“我心里埋下了恨,是我姑姑觉着我好玩,捡回来继续养。听下人说,我虽长得不好,但好在好养活,平日里也算机灵,所以姑姑养着养着,对我便越发喜爱,最后入了恭王府,都要将我带着。”
萧玉和握紧了宋关雎的肩头,“夫人,若往事,不堪回首,可不必再提。”
宋关雎吸了一口气,“不瞒萧大人,你是迄今为止,唯一一个,让我感受到被爱的人,极为温暖,甚是喜人。”
萧玉和身子一紧,将宋关雎更是紧紧抱住。
“往后,自当予夫人百般爱护,足以弥补,幼时缺失。”
萧玉和说得动情,宋关雎笑了笑,眼中带泪。
“往事不可追,未知之事,自然也不可轻易许诺,萧大人未免太过信口。”
宋关雎不轻信承诺,当然并不是不信,而是她心中,如今充满了怀疑。
“你我既结为夫妻,定是生生世世的,我待你好,定也是矢志不渝的。”
萧玉和看着宋关雎,双目清亮,炯炯有神,这话说得诚恳又真心。
宋关雎推开了萧玉和,她自幼无人爱护,如今更是轻易不敢敞开心扉,“我女扮男装,其实也就是为了不受婚嫁之事拖累,若我着实是会孤独终老,我在朝廷里为陛下效命,至少还能挣得一口吃食。”
衣衫皱褶,宋关雎细细展平,这话题转换得快,前一秒还在风花雪月,下一秒却又回归正题。
萧玉和无奈地摇了摇头,将茶水灌好,递到她手上。
“迷晕了黄棋,你是有何话要说?”
“我怀疑,小云楼不是黑奴的,而且姚明湖效忠的,也不是黑奴。”
宋关雎此话一出,萧玉和手里的茶杯就抖了抖,水溅出来,滴在宋关雎的脚边,宋关雎瞧了瞧,将萧玉和手里的茶杯一扶。
“萧大人,拿稳了。”
萧玉和故作镇定,将茶杯送至嘴边,“夫人手里,果真没有递消息的人?”
仅凭借蛛丝马迹的分析,宋关雎就能推测出此种猫腻,萧玉和不免有些难以置信。
宋关雎将萧玉和的种种表情,尽收眼底,“萧大人觉得,小云楼和姚明湖背后的人,会是谁?”
一阵风来,虽是入了春,却终究还是有些凉。
宋关雎收回了一直看着萧玉和的眼,张了张嘴,继而又闭上。
“约莫,是太子殿下吧……”
轻轻一句话,萧玉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,“夫人是从哪里觉得,他们可能是太子的人?”
宋关雎抬起头,看着萧玉和,“我只觉得他们中有一个,可能是太子的人,但是另一个人,我并不知道,萧大人,你知道吗?”
项归蓉和姚明湖定然不是给同一人做事的,不然,姚明湖不可能三番五次地查探小云楼。
“若是他们效忠同一人,项归蓉他们带人进来,大可从城门光明正大的进来,完全不必通过隧道那么麻烦。”
萧玉和眼神躲闪,“最大的可能性,姚知府是太子的人,小云楼是黑奴的人,这样一切便解释得通。”
听了萧玉和这话,宋关雎在舒了一口气,原来,是小云楼!
萧玉和并没有意识到,自己这话出现了纰漏,心里只在赞叹着宋关雎的聪慧,有这样的夫人,他真真是颇有些压力。
“我们先候着他们的动作吧,这两日,咱们多多关注解药一事,你可有眉目了?”
宋关雎约莫看到了事情的眉目,自然是要着手打算,若事情当真如她所想,定不能误了大事。
“快要成了,我打算再等一批橘皮发霉,多采些霉物。此药,只一两粒,怕是效果不佳。”
萧玉和作为萧鼎后人,行医制药,有着天生的敏感。
只是宋关雎想不通,这样一个人,如何会与权势争斗扯上关系?
“如此,还要劳烦萧大人,多多费心才是。”
萧玉和揉了揉宋关雎的头发,“说些什么呢?这不是分内之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