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事初明

十里春风,香气扑鼻。

江州城开始越来越乱了,城里的米面油粮被抢劫一空,江州府衙门口挤满了要求开仓放粮的人。

江州城如今被周边诸县孤立,不得进出。江州城人重商,几乎都没人务农,外头的地已经荒芜成片。

就是此时种下,想要收成,也得是数月之后。

宋关雎与萧玉和同出,街上已经不复往日的喧闹。

“陛下的意思,是希望我们可以与太子殿下携手,不知夫人是何意?”

马车上萧玉和坐在中间,洛游侠与宋关雎各坐一边,洛游侠依然笑得单纯无害,宋关雎依然看不惯,板着脸,冷着眼。

“宋宋啊,我家盛儿晚上睡觉好打被,你可得注意些,别的让他着了凉气。”洛游侠紧挨着萧玉和,宋关雎看着不甚烦躁。

“夜间都是萧大人在照顾在下,在下还真不知道,萧大人会有打被这一癖好。”

不说极为失礼,且说她宋关雎如今也不是能隐忍的人。洛游侠被她这话给气得杏目睁圆,瞧着宋关雎,她竟轻飘飘地撩开了马车帘子,看着外头目不转睛。

萧玉和也不知这两人,在暗自较劲个什么。说来都是他极为看中的人,正想说话缓和一下气氛,洛游侠又开始说话了。

“我瞧着你啊久居官场,这浑身上下,浑然一股子男人味。不过你送来的那个春红倒是不错的,长得乖巧漂亮是其次,最主要的是温柔和煦,真真是个好姑娘。”

洛游侠笑着一张脸,整个人似乎是没了骨头,软趴趴地靠在萧玉和身上,一双眼睛,挑衅地看着宋关雎。

宋关雎并不与洛游侠再多说,她虽身为女子,但向来不喜与女子多加打交道。

她不免想起当初刘相之女,刘思兰,那般巴巴的想要与她作闺中密友,自己都给故意蹉跎了。如今想来,她约莫是不喜与女子打交道的。

这女子,读书甚少,闺阁无事,总喜好拈酸吃醋,你争我夺。宋关雎打小见惯了恭王府中那些事,概莫是那时候,便对女子多为抵触了。

“母亲,您在说些什么?”萧玉和面色微沉,瞧着宋关雎一脸冷漠,似乎又回到了初见她的时候,她就是这样清清冷冷,拒人于千里之外。

洛游侠惯好嗔视,似是责怪,又似是委屈。

“还当当初神医萧鼎临终托孤之人,是何等风华,也不过如此。”宋关雎冷冷一句话,说得冷嘲热讽。

洛游侠紧紧捏着萧玉和的手臂。萧玉和也觉得宋关雎此话说得重了些,“绫罗,这是母亲。”

宋关雎眼神冷冷的瞧了他一眼,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是你侍妾呢。”

“宋绫罗!”

萧玉和大喝一声,洛游侠的脸被他的肩膀膈应,连忙躲闪,瞧见萧玉和生了气,嘴角带着隐隐得逞的笑意。宋关雎此人善隐忍,还是她不愿意在他们面前隐忍,有时候,顺应对方的心意,倒也不失为一件妙事。

“停车!”

宋绫罗冷呵一声,马车外的行文连忙叫停。

“宋大人,怎么了?”

宋关雎掀帘子,跳马车,动作一气呵成。

“你做甚?”

萧玉和见宋关雎大踏步的走了,本想跟着一起走,却被洛游侠给拉住了臂膀。

“别管她,咱们走咱们的,行文,走!”洛游侠此时正是得意,将不相干的人给撵了下去,这心情是没由来的舒畅。

萧玉和担心宋关雎,但是又被自己的母亲给拖住,真真是左右为难。

“这青莲镇往江州城,可要些脚程,别的磨破了脚丫子,又来找人医治才好。”

洛游侠的声音照样软糯,听来却是刻薄得很。

马车绝尘而去,宋关雎立在路边,等灰尘尽灭,才开始徒步行走。

计算着时辰,怕是黄棋应该已经带着宋家祖母离开了,只是不知可能安稳出境?

这身上的银两大半已经给了黄棋,也不知道身上的小块银锞子可够她住宿之余,再租借一辆马车。如今江州城的局势怕已经开始明朗,她得尽快赶去才是。

行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,身后隐隐又有马蹄声传来。

“黄棋?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
这些日子,宋关雎将黄棋的病势隐瞒得深,他服药不过三日就已经大好。但是宋关雎还是自己留了一手,引萧玉和又给了将近十日的药丸。

黄棋跳下马车,“大人,殿下另行派了人送宋家祖母回都城,奴才见着他们出了边境就回来寻大人了。”

宋关雎眉头微皱,她要黄棋亲自送人,可不仅仅是为了宋家祖母。

“大人放心,送的人是莫问,奴才已经将东西都尽数交给他了。”黄棋瞧出宋关雎眼里的担忧,连忙解释。

宋关雎心里,却还是隐隐担忧。

“大人大可放心,殿下从未想过要害陛下。”

黄棋一句话,却是在宋关雎的心里激起千层浪,殿下从未想过要害陛下?

“那陛下?”

黄棋神色微微一凝,“大人,陛下属意的太子殿下,一直都是太子殿下。”

宋关雎深受震动,终究还是哪里错了?如今看来,她也不过就是上位者棋盘中的一颗棋子,兜兜转转,她都没有猜对皇上的心思。

“若是大人愿意,可以先上马车,殿下说了,大人若是想要看一场好戏,得加紧一些。”

宋关雎心里诸多不安,这一场好戏,怕是不见得多么好看。

“黄棋,陛下之于我是何打算?”

宋关雎忽然觉得,自己似乎已经早就被标注好了命盘。

“陛下说了,宋大人忠心可表,若是万事顺遂,宋大人自会有一番赏赐。”

宋关雎苦笑着上了马车,兜兜转转,还当自己真的是在报效国家,没曾想,别人早就看穿了自己,根本不把自己当一回事。

黄棋一路驾车,一天一夜未曾休息,到达江州城门的时候,整个人却仍旧精神极佳。

宋关雎看着眼前这人,“黄棋,你真实的身份是什么?”

没有人可以奔波多日而不见疲惫之色,除非此人惯是如此。若是普通人,能达到这样的耐力与精神,绝非易事。

黄棋有些不好意思,“不满大人,奴才是陛下之前特意指给殿下的影卫。”

“那你是殿下还是陛下属意放在我身边的?”

宋关雎觉得事到如今,他们怕是也不会特意瞒自己了。

黄棋憨憨的笑了笑,“宋大人来得突然,陛下一时间弄不清宋大人的来意,故此想派一得力之人监视……”黄棋说出来,才觉得这话说得不妥当,略微停当,又看了看宋关雎的反应。

“殿下便将奴才引了出来,私下特意交代了,得好生护着大人,大人的安危便是属下的安危,必不可大意了。”

宋关雎眼中盈盈,心中苦涩,“那,之前永南之事。”

“殿下说,那一招叫金蝉脱壳。只有他没了,敌人才会麻痹大意,他便有时间与机会,在暗中做事,到时候将人一举拿下,自是极好。”

黄棋将马车停在江州城边,宋关雎瞧见城边已经守满了士兵。

“我估计,城里已经快打起来了。”宋关雎看着那些人戎装待发,算着萧玉和他们入城的时日。

之前所为的项归蓉引军入城,还以为是黑奴指使,其实竟是另有其人……

“萧玉和,到底是谁?”

宋关雎终究还是问出这话了,还以为萧玉和当真是陛下一心一意培养出来,对付黑奴的人,可是,那都是萧玉和的一面之词。

若他萧玉和当真是陛下的人,就不会被陛下步步算计。

“其实奴才也不是很清楚,但是想着萧大人此人,必不是萧家后人那般简单。大人若真想知道前因后果,依着殿下对您的器重,大人事后去问他,应该是能得到答案的。”

黄棋如何能不清楚,怕是自己不是他的主子,他也不能随意漏了话。

宋关雎想好了,此事之后,她若还能在官场行走,一定得培养一些自己的人,万事都能为着自己,那才是正事。

不免心中喟叹,之前还以为寻得良人,如今看来,竟是所嫁非人,如今是万不能因了他而与陛下作对。

“大人,您且在此稍等片刻,奴才,三急!”

宋关雎点点头,眼看着黄棋疾步跑去了不远处的树林,瞧见黄棋的侍卫令牌遗落在马车内的包袱里,宋关雎心下一思量,捡牌子就往门口走。

守城的侍卫将宋关雎一把拦下,黄棋的令牌果然是好用的,轻轻松松就被放行。就这情势来看,这江州城定是早就在太子的部署之下了。

江州城百姓房门紧闭,丝毫不见往日繁华,道路两旁桃花已开,梨花更是绚烂,一片红白相交,好不相得益彰。

姚知府是太子的人,这个小云楼,说来与都城的云楼如出一辙,但是就项归蓉和小云楼的干系来看,这项家军与小云楼怕都是萧玉和名下的,听的也是萧玉和的差遣。

要说之前她在萧玉和面前,还好一番猜想,假设。说来竟是在班门弄斧,萧玉和那般聪明算计的人物,却是在故意将自己往错处引。

宋关雎真是恨透了自己,明明早就察觉,项归蓉出现在江州有所不妥,却又生生被他引到了黑奴身上,说来他竟还特意差了身边人来,演了好一场戏,却也是难为他了。

说来她是当真不想有此一行,只是,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,她若当真见死不救,着实于心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