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逼签书

江州城之大,大到宋关雎与萧玉和沉默寡言,恍若隔世。人心之凉,凉到二人指尖发颤,脸色虚白。

“母亲,将刀放下,已出城门了。”萧玉和颇有些压抑,他只看着宋关雎,心里明白,今日一别,怕是再无来日了。

洛游侠冷哼一声,拿了帕子,将刀上的血迹一一擦拭。

萧玉和折了帕子,想要为宋关雎清理伤口,却被她一闪而过,宋关雎性子本就冷,如今她对萧玉和更是视若无睹,避之不及。

萧玉和脸色变得苍白,拿帕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。

“容我最后一次,待会,我自,签了和离书给你。”

萧玉和声音颤抖,似是用尽了力气在说这话。

洛游侠瞧了瞧两人,想着纵是他萧玉和再是喜欢又如何?如今还不是得休了?这样想来,洛游侠倒是心情舒畅了不少,自觉的掀了帘子就出了马车。

宋关雎并没有再拒绝,萧玉和下手细致,血迹已经半干,他擦得又轻,越擦这眼前就越是模糊,擦到后头血没有擦干净,倒是引得宋关雎周围皮肤,都变得通红一片,萧玉和只能堪堪收回了手。

深深吸了一口气,有一滴泪,终究没有被收回去,生生落了下来,滴在宋关雎的手上,一片滚烫。

“绫罗,我本真心实意,想护你一生,奈何天不遂人愿。”

萧玉和沙哑的声音有太多无奈,他自小与洛游侠长大,养育之恩委实过大,他……无力反抗。

“我本无心夺位,只不过我母亲定要执意报仇,当年萧家满门,还有二皇子,我这身上背负太多了……”

“签字吧!”

宋关雎并不想再听萧玉和诸多托辞,自己对权势的欲望,却一定要寻个由头,赖着别人,何必呢?

手里的笔墨递过,萧玉和惨然一笑。

“如今,你竟是连话也不想与我多说。”

不是不想多说,只是你说的都不是真心实意的话,又何必浪费口舌?

宋关雎心里如是想,当年他萧玉和的救命之恩,也算是宋关雎还清了。

萧玉和脸色极白,嘴角隐隐有青乌之色,宋关雎皱了皱眉头,却也不想再过多关心。

只看着萧玉和颤抖着手,磨墨,蘸笔,拿出那一封已经被折叠了无数次的和离书,缓缓签上“萧盛”二字。

诸事至此,也算是了了。

宋关雎拿了那页纸,笔墨未干,隐隐有墨香环绕,正想转身离去,却被萧玉和牵住了衣角。

“我不再筹谋江山,你与我一道走,可好?”萧玉和字字斟酌,字字发颤。

“我弃了恭王府,乌纱帽,你能舍了洛游侠吗?”

萧玉和的手猛地松了,宋关雎却是大笑三声,生生憋回了眼里的泪,掀帘下马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。

“宋大人!”洛游侠喊了宋关雎,“既然大人与我家盛儿恩断义绝,何不饮一杯绝交酒?往后再见自是恩义两绝,再无相欠。”

洛游侠身影娇柔,听来却让人心酸麻木。

“宋大人,请吧!”

宋关雎瞧了瞧洛游侠一脸得意,她从不饮酒,此时却是端了杯,一饮而尽,萧玉和透着车帘,看着她毫不犹豫,忍不住一边落泪一边笑,隐隐有血迹,自嘴边流出。

宋关雎拖着一身疲惫,身上似是有千斤担子,脚步走得是一步比一步重。

黄棋牵着马车等在城门口,见了宋关雎连忙迎上去。

“大人!”

宋关雎手里的和离书紧握,眼前一阵阵的模糊。

“黄棋,送我去见太子殿下。”

宋关雎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,人便直直的晕了过去。

黄棋吓得不轻,“大人,大人!”

连忙将宋关雎包进车内,驾车直驱往知府衙门,太子等人早已回了那里。

“殿下,太子殿下!”

太子还在与姚知府商议,领军回京一事,黄棋已经抱着宋关雎急冲冲地出现在门口。

太子瞧见昏迷的宋关雎,手里的茶杯扔在桌上,未曾放稳,却是摔在地上,碎成了无数片。

“怎么回事?”太子接过宋关雎,“宋关雎!宋关雎!”

无论如何,人都喊不醒。“速将这江州最好的大夫都给我请来。”

太子说完便将人往自己的卧房抱去,已经清点好小云楼银钱的项归蓉,却是正好与他擦肩而过。看着他神色紧张地抱着宋关雎,这脸色不免一阵变化。

宋关雎呼吸平稳,手里的和离书却是握得紧。太子一扯,却是生生扯了一个角下来。

待看清上头的字,一时间脸上,竟是千万种情绪夹杂。

“你所谓的夫君,竟然是萧玉和那个物什,倒是好眼光。”

太子将和离书揣进自己怀里,看着躺在床上的宋关雎,这心里竟是无味杂陈,不知是该恨该爱?该怨该罚?

只终究她不该这般,轻易扰乱他的心绪。

大夫来了不少,个个都说,宋关雎并无大碍,只是忧思过度,暂时昏睡过去。

但是宋关雎第二日便开始发起了高烧,人也不醒,太子满腔焦急,怒骂庸医。

人人自危,开了药方,服了一日一晚,宋关雎又开始巨咳不止。

太子正在喂药,有人开了门,一阵风过,宋关雎还没有咽下药,就开始咳,药汁尽数喷在太子脸上,气得太子一把摔了碗!

“没用的庸医!开的都是些什么东西,吃了一天一夜了人也不见好。”

进门的是太子妃项归蓉,身上的盔甲未换,“殿下,你该冷静些!”

“冷静冷静!你叫我怎么冷静?她就躺在那里,人不人鬼不鬼的,那些个庸医没得一个有用的,到底是个什么病也没得诊断出来!”

太子难得这般脾气暴躁,项归蓉看着这样的他,心里不免一阵凄凉,“殿下,您以往可曾为谁这般焦急过?不说臣妾,就说您的父皇,或者母后?”

太子妃的话如同是一盆凉水,猛地浇在太子头上,倒是让太子顿时收敛了脾气,一时间也惊讶于这样的自己。

要说太子,向来行事果断勇决,情绪把控平日也是令人折服,这两日,太子着实是太过紧张了。

“殿下,娘娘,属下有一念头,不知当说不当说?”

黄棋忽然打断了二人的谈话,两人齐齐看向他。

“说。”

“殿下,前些日子,宋大人给属下服用了陛下所中之毒。其中最为明显的一个症状,便是一受风物刺激,喉间便奇痒难耐,巨咳不止,属下这两日瞧着,宋大人看来似乎与此状颇为相似!”

“菌虫?萧盛那厮给她服了菌虫?”太子低吼,“我就不该信他,不该放他!”

太子此时追悔不已,忽然想到宋关雎之前说过,解药已经送回都城了。

“对了,你也中过菌虫之毒,送回都城的解药有多少?可足以救她?”

黄棋摇了摇头,“回殿下,当时属下是为了试药,那解药要食用大约六日才能缓解,除了最开始的三粒,宋大人在那十粒里面还继续给属下用了三粒。如此算来,带回去给陛下的药,最多也只有七粒。”

黄棋的话让太子一瞬间为难起来,七粒药。救了父皇就不能救她,救了她就不能救父皇。

“先给莫问飞鸽传书,药先别忙送进宫!”太子来不及想更多,此时此刻,他确实是满脑子都想要救宋关雎。

“殿下,那药是给您父皇送去的!”太子妃大惊,出生提醒。

太子牙齿动了动,眼神坚定,“没听见我说的吗?给莫问传消息。”

黄棋点头,“是!”

等黄棋出去,项归蓉一把扯过太子的手臂。

“殿下,您可要考虑清楚了,这信一传出去,以陛下多疑的性子,哪怕你之后又将药给了他,他也决计不会再信任你。”

太子并未说话,“为了一个女人,至于吗?若是太子喜欢,奸佞除了之后,臣妾定亲自为殿下寻边天下美人,何乐而不为?”太子妃继续劝谏,苦口婆心。

太子一脸坚决,“蓉儿,你我少年夫妻,这些年来也算是相敬如宾,是夫妻更似盟友。这小半生,我这心里,装的都是天下,为了天下安稳太平,我可以牺牲一切。”

太子这话说得很平稳,项归蓉却在等着他后头的话。

“可是蓉儿,我打第一眼瞧见她,站在恭王妃身边,那清冷孤独的模样,就深深得烙在我心里。我隐忍,我筹谋,其实也不过是想我足够强大,强大到可以保护一切我想保护的。”

太子妃低下了头,久久未说话。

“殿下对宋小姐这番爱意,着实埋的深,来的沉。”太子妃话语里,不无酸涩。

太子拿下了项归蓉的手,“蓉儿,我希望你可以理解,若是担心连累项家,你现在即可出发回都城或者漠北,我定不阻挠。”

太子妃笑了笑,眼里不无苦涩,“殿下说的哪里话,你我夫妻同体,自然是生死与共的。”

太子颇有些动容,“多谢。”

“殿下客气了。”

成亲多年,太子与太子妃一直都是这样,相敬如宾,客气得有些生分了。

“咳咳……”床上的宋关雎又开始咳嗽,太子紧皱着眉头奔向床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