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书房事

萧鼎许久不与宋关雎说话,宋关雎心里有愧,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,二人僵持,这牢房里的日子,过得去越发无趣。

天牢之外,御书房里,韩公公端了茶水至,皇上看着那些折子,眉头越皱越紧。

“江州那边怎么都没有消息递来?”

韩公公浑身一僵,“许是事况复杂,宁大人,来不及,”

“陛下,先用一杯茶。”上好的春日新茶,汤色透亮,闻之清香扑鼻,却也不过分缭绕。

“陛下,下头人来说,恭王妃今日想去天牢探望宋大人。”

韩公公选择在皇上饮茶之后,心情最为舒畅的时候,与他说这些消息。

“嗯”皇上轻回,“没来求朕?”

韩公公退至一边,将净手的帕子递给皇上。

“未曾来,打天牢回来,就回了午芳斋,听宫人说,并无异常。”

“也未曾给恭王写信?”

皇上终究有些不放心,恭王府那场大火实在太大,这个时候,若是恭王分心,黑奴发难,他怕是难以招架。

当皇帝当的久了,他对每一个人,都开始变得不甚信任,看每一个人似乎都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。

“陛下,恭王一路辅佐陛下,可是陛下的嫡亲手足。”韩公公是陪着皇上打幼时就走过来的老人,这么多年,他深谙皇上的每一个习惯,一抬手,一提足,哪怕就是一个眼神的变化,他都可以立马明白。

皇上脸色开始变黑,将帕子一把甩在韩公公脸上,突如其来的异物把韩公公吓得不轻,连忙跪在地上。“陛下息怒,陛下息怒。”

“什么时候,你也要为着恭王说话了?”

韩公公肩膀一抖,这陛下近来喜怒更是无常,他本也不想掺和,只是想着宋关雎,宋大人,到底叫着自己一声干爹,平日里得了陛下的赏,她也总会送了一份去他的府邸,如今她落了难,想着也要为她说两句话。

她既与恭王府交好,想来恭王妃也会想着些法子的,本来陛下对恭王向来倚重,谁又料到,他如今竟是对恭王也存了疑心。

“韩玉,朕的江山不容他人染指,就是恭王,他也只能是一个臣,但凡他有半分异心,朕是宁可错杀,也不会纵容。你,也一样!”

皇上这话是明显的警告,韩公公不由得汗流浃背,连忙磕头,带着哭腔道,“陛下,奴才就是个阉人,哪里能有什么异心?”

“朕的意思是,不要别人给了你半分利益,你便受不住诱惑……”

皇上的话还没说完,韩玉就直接趴在地上,“陛下,冤枉啊,奴才得陛下器重,如今都是这宫里的总管太监了,已经是阉人里头最好的,如何还能有什么能诱惑得了奴才?”

皇上冷哼一声,“没有最好,你可是陪着朕一路走过来的老人了,朕不希望你犯错。”

韩公公不停地磕头,“奴才必不会辜负陛下!”

“行了,恭王府遇火一事,最好是通过咱们自己的人传给他消息。就说,王府遇火,要稍作修葺,恭王妃以及两位小郡王,朕已接入宫中。要他,安心做自己该做的事儿,他的妻儿,朕自会代为照料。”

皇上越说,韩公公这心里越是凉,皇上这意思,是要用恭王妃还有小郡王来作为人质,牵制恭王。

“陛下,恭王府遇火,王爷怕是会追究原因,咱们可要查一查,是何人所为?”

已经七八日了,恭王府的那场大火,来的蹊跷,又大又猛,按理来说,救水队离得紧,应该很快便能控制住火情。偏偏那一日,救水队的人喝的多了,愣是错过了救火的最好时机。

皇上给了韩公公一个冷眼,这事儿,大家都没有再提,谁能想到,韩玉竟然提了出来。

“韩玉,你觉得朕的救水队为什么敢喝醉酒?”

皇上这话一问出来,韩公公又是一阵浑身发凉。是啊,整个赶水队都喝高了,若不是有人授意,他们绝对是不敢的,毕竟关系皇城安危,岂能儿戏?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呵,看把你吓得,你瞧瞧,若不是这场大火,朕还不知道,方宋二人与恭王府关系那般亲厚,竟是冒死也要进去救人……”

“啪……”皇上话还未曾说完,窗户口就传来了响动。

“谁?”皇上大喝一声,韩玉匆匆往外跑,带着门口的人往侧边而去。

一处衣角闪过,韩玉加快脚步,瞧见了人影,竟是秦嬷嬷,明显还有一个人影往偏门处躲了起来,韩玉自然是看得真切。

不由得皱了皱眉头,这恭王妃还是来了?

“秦嬷嬷,你是想害死你主子吗?”

韩玉略带愠怒,侍卫一个箭步,立马就将秦嬷嬷给控制住了。

人,被带到皇上面前,秦嬷嬷却是半分也不见怕色。被侍卫强行按着跪在地上,却是猛一抬头,怒瞪皇上!“昏君,我家王爷对你忠心耿耿,你竟因为一点猜忌,就置王府中人性命于险境。苍天有眼,你总会遭受报应!”

偷听皇上谈话,偏偏内容还涉及恭王府,秦嬷嬷知道自己的性命到头了。只是想着,能把主子护住才是正经事。

皇上冷笑,“韩玉,去把午芳斋的人唤过来,听听恭王妃可随这老玩意儿一起出来了?”

韩玉紧握着佛尘,他有心放过恭王妃,却不想,皇上行事,向来狠厉。

这个秦嬷嬷,是恭王妃身边最为得力的,时时刻刻跟着王妃,一般她在的时候,都会有王妃在。

“是,奴才这便去。”

“不用去了,奴婢是随着王妃出来的,只是王妃去了贵妃娘娘处,我得王妃吩咐,来寻韩公公讨要布匹的。”

秦嬷嬷这话说的很是自然,一切也都顺理成章。

月华宫毗邻御书房,二者相连,有一处角门,可单独同行,路程极近,本是,皇帝宠爱贵妃,为了随时前往月华宫方便,故意请人开的。

只有打那一处进来,才有可能在侧边偷听。

“秦嬷嬷可莫要胡说,五芳斋一应俱全,你来同我要布匹作甚?”

韩玉见皇上久不说话,想来是在想着秦嬷嬷这话有几分可信?

他便在皇上的默许下,开了口。

“我家王妃虽是商女出身,但知恩图报还是懂得。今日她去了天牢,知宋大人已经被送去了不能探视之地,想着宋大人不论是终身监禁,还是不日赴死,总归是救她的恩人。所以,打算给宋大人做两套衣裳,横竖都能用。”

听秦嬷嬷说完,韩玉瞧了瞧皇上的反应,面无表情,轻轻动了动嘴巴,示意韩玉继续问。

“为何不光明正大的来寻皇上?”反倒要去求贵妃娘娘?

后头一句话,韩玉并没有问出来,皇上向来极宠爱贵妃,韩玉可不会将火往贵妃身上引。

“我家王妃说,陛下如此差别处理方宋二位大人,自然有陛下的用意。王爷为朝楚操碎了心,她也不能乱了陛下与王爷的计划。听人说贵妃娘娘之前有进去过,王妃的意思是,她去与贵妃求一求,看看贵妃娘娘可能将衣裳送进去”

秦嬷嬷一番话,说的是天衣无缝,韩玉略微松了口气,事情来去,已是清楚,索性撇干净了恭王妃。

房内龙涎香四溢,倒是提神醒脑,秦嬷嬷憋着一口气,就等着皇上一声令下,将她给处理了。

书房内没人发出声,大家都知道秦嬷嬷的结局。

“回去吧,去找恭王妃。”

秦嬷嬷突然愣住了,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,韩公公微微叹了口气,“秦嬷嬷,谢恩吧!”

秦嬷嬷大喜过望,趴在地上,重重的磕了一个头,额头上红了老大一片,却并不觉得疼痛。

前一刻面临的是死亡,后一刻,这么点伤痛已经不足为道。

“谢皇上!谢皇上!”

是人就会对死亡有恐惧,秦嬷嬷也不例外,她用尽了力气,保护了王妃,死亡的恐惧扑面而来,但是突然有了转机,一切都如同劫后重生……

皇上挥了挥手,如今他的心情着实不错,隐疾得愈,身体状态极好,若是以后再能寻到长生不老之法,与黑奴同岁而往,他便有的是时间与他耗。

瞧着秦嬷嬷转身,缓缓走了,韩公公取出了随时备在身上的小瓶,看了眼皇上。

“月华宫……”皇上轻声说,韩公公便取了两粒药丸出来。

此药无毒,却是加速体内血流的玩意儿,一丸的四分之一,可以缓解疲惫,半丸能让人心慌失常,一丸足以使人血液快流半个身体,从而至惨。

至于两丸,能让人在半柱香的时间内,血管破裂,突然急症而往。

御书房至月华宫,恰好半柱香的时辰。

黑色的药丸被他碾碎,放进茶杯里,瞬间与茶水混做了一起。端了茶水,喊住了在转角处的秦嬷嬷。

“瞧你紧张的,这是陛下用剩了的茶水,喝一杯吧。”

韩公公递过去,秦嬷嬷的确是心中忐忑,口中干涩难耐。“谢公公”

韩公公叹了口气,看着她饮下了茶水,终究是个忠心的,只希望她死了,恭王妃能逃过一劫罢。

“回去吧!”

春风四起,颇有些暖意,韩公公目送秦嬷嬷走,将茶水递给一旁的小太监,掏出了怀里的帕子,一点点的擦着手,这双手,可是帮皇上解决了不少的人。

这一次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