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萧鼎论
纪贵妃之后,再无人能探看宋关雎。
萧鼎根据牢房顶部透过来的光线,一天天的记载着时间,宋关雎也看懂了那些计数法,一划代表一个黑白的轮回,也就是一日的时间。
宋关雎看着那些符号,不由得叹息“都七日了,也不知道江州局势如何?”
“莫管了,莫管了,静心打坐,如今你是没得法子的。只有等局势大定,你怕是才有机会出去。”
萧鼎近日来,日日教宋关雎锻炼身体,一个动作往往要保持一炷香的时间,初做的时候,虽然有些痛苦,但坚持久了,似乎每日做下来,都会觉得神清气爽,舒适得很。就连脑子,都会清醒许多。
想来萧鼎这个神医的名头,也不是白白得来的。
“出去?先生倒是比我还看得开,如今这外头,怕是再没有人替我游走了。”
宋关雎是真的把萧玉和放进心里了的,每每思及,这心里都着实难受。
萧鼎看着宋关雎,“我以前不相信命,但是越活得久,越是深有体会:命中注定。你天命如此,会受此等波折煎熬,也是正常。”
宋关雎笑了笑,“可惜没有酒,该敬先生一杯。天降大任于斯人,苦心志,劳筋骨,先生说的就是这个意思?”
“小娃娃聪明,你啊,若是当真生在男女平等的年岁里,怕是无人能及。”萧鼎叹了口气,“可惜了,皇帝是越老越糊涂啊!”
萧鼎说来说去,又开始叹息,眼瞧着外头的光线又开始慢慢消失,这个地牢又恢复了黑暗,这一日,又要过去了。
“先生,世人都说先生是被当年的国师朱含礼,报复灭门,可是真的?”
宋关雎终于还是问出口了,萧鼎身上,实在是充满了疑问,他为什么还活着?又为什么会断了两条腿?萧家,萧玉和,到底知不知道萧鼎的存在?而萧鼎,又到底知不知道萧玉和?
还有,那两个最有作用的令牌,在谁的手上?
萧鼎沉默了许久,“朱含礼……他怕是,再也不会原谅你了罢”
宋关雎皱了眉头,朱含礼不会原谅他?
“我当年受他恩惠,却陷他于绝境,如今沦落至此,也是报应。”
看来当年之事,正史记载,当真有偏颇。
“我观野史,有人说,当年朱含礼欲施新政,可是还没有推行,国师府就遭受漫天大火,连带着他也消失了。就此之后,朝中再无人敢提新政之事。”
宋关雎酷爱读书,好的坏的,都喜欢看,所以总能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,就猜了个大概。
“是啊,那场大火,我出了不少的力,若不是他的信任,我将他灌醉迷晕,他也不会变得人不人,鬼不鬼。说来,我萧家断后,也是应该!”萧鼎这些年,看来也是有颇多的体会。
宋关雎并不插话,多年不与人交流,萧鼎偶有怪异,形似自言自语,但这并不妨碍,他继续说下去。
萧家断后,看来萧鼎是一早就知道,萧玉和不是他的孙子。他们那一辈的牵扯,实在是太多了。
“我告诉你,萧家灭门,是那位……”萧鼎指了指头顶,宋关雎却是一盆凉水,灌倒底,手脚一阵冰凉。看着萧鼎面上带笑,说出这话,若不是他前几日的正常,宋关雎真会认为他是个疯子,满门尽灭,他竟然还能笑得出来。
“我啊,这辈子救人不少,却偏偏害了最不该害的那个人,该!该!该!”
萧鼎依然笑着,长长的胡须不停地抖动,宋关雎看着,心里一阵阵复杂。
不知道为什么,看着这样的萧鼎,她心头泛酸,不由得心生同情。
萧鼎一生,只有一个儿子,他的那个儿子生来就是双腿残疾,偏偏医者难自医。后头就是结了亲,也没有给萧家留下后人。
“先生,若是往事伤心,先生大可不必多提。”
“不不不,不伤心,小丫头,朱含礼如今,是何局势了?”
宋关雎幽幽叹了口气,“我看他,大势已控,若是此次江州宁远顺利成行,怕是皇家最优秀的两位皇子,都会死于非命。”
“哈,哈哈,哈哈哈……”萧鼎喜大笑,这会子听了这话更是笑得大声。“宁远小儿,都长大了?可堪重任,可堪重任!”
“先生可知,朱含礼一党,意欲何为?”宋关雎并不知道,萧鼎是从何来的高兴快意?
一旦朱含礼控制局势,土地分割,权力分散,皇权下放,这个国家将如何控制?
等待百姓的,就是群龙无首,一盘散沙,说不定,随时都有各自为王,分崩离析的后果。
“看来你已经知道了佛陀门存在的意义?”
宋关雎点点头,“分割土地,男女平等”
“我一开始也觉得他是错误的,这世上,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哪里能分给百姓?男女力量生就不对等,又哪里能平等?”萧鼎的想法,正是宋关雎的想法,土地归帝王,男尊女卑,这是朝楚多年来一直遵从的,怎么可能说改就改?
“可是小丫头,你难道就没有想过,凭什么有的人生来就高人一等?凭什么有些人,一生努力,却得不到半点公平对待?凭什么男人就是可以从政?女人就是只能待在闺阁,相夫教子?”
萧鼎咄咄逼问,宋关雎被问的哑口无言。
“至少科举之制……尚且公平”宋关雎说的没有底气,至少她是通过科举,改变了自己命运。不必依附于男人,可以洒脱的放手。
“不,科举也不公平,首先,女人是不能参考的。其次,真正底下的人,也是没有机会参考的,因为他们尚且,食不果腹,又哪里有机会与时间,去读书识字?”萧鼎的话,醍醐灌顶,宋关雎一时间深受震动。
“宋大人能够入仕,想来家势不差,只是不知,是何许人家?”
萧鼎突然提问,宋关雎竟是不知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先生说的对,我若是生在贫苦人家,温饱尚且不能解决,哪里又能读书识字,走上仕途?”
宋关雎有心隐瞒,总觉得恭王,在其中怕是不可或缺的一个角色。
萧鼎的言论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,宋关雎委实惶恐。
“先生,为何会被关在这里?”
萧鼎一代神医,按理来说受人尊敬,那位,究竟为何会将他囚禁于此?莫不是因为萧盛?
可当初皇上毕竟放了萧盛一马,若是当真灭门,萧盛是绝无生还机会的,宋关雎是越想,越糊涂。
“为何会被关在这里?此话,说来就长了,终归一句话:一日坐上高位,就会沉浸其中,恨不能生生世世都霸占着那个位置。”
萧鼎这话说的轻飘飘,但是里面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,宋关雎难以置信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?”
萧鼎又在笑,笑声有些悲凉。“想要生生世世,谈何容易?他就这样拘着我,成日里要我,给他想长生不老的法子,这世上,哪有长生不老之法?我被他截了双腿,扔进这潮湿之地,等死,却又死不了。”
一切都说得通了,皇上对太子和八皇子都没有明确的态度,不废太子,却也给八皇子似有若无的希望,让二人始终心存隔阂。
原来,皇上打一开始,就没有想过要让位,他一心寻求长生不老,就为了可以永远坐着那个位置。
宋关雎开始笑,如此说来,自己所效忠的,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,虎毒尚且不食子,那个人,竟然把自己的儿子也当个棋子在用。
“那,当年的逍遥侯和恭王爷……”
宋关雎其实是想知道,恭王到底是什么态度?他可知道皇上的心思?
“他们俩?都是那个人的左膀右臂,如果没有死,应该也不会多好过。”
宋关雎眉头紧皱,皇上想要长生不老,永远当皇帝,皇后和贵妃都被他利用,相互都视对方为仇敌。
就连朝臣,他也玩弄于股掌,一心一意摆弄着自己的权势,这个皇上,当真是好心思啊!
“王妃娘娘,下头,您是不能进去的。”
入口处传来了声音,王妃?姑姑来了?
宋关雎有些紧张,也不知道姑姑恢复的如何了?那日大火,烟雾缭绕,她晕了那般久。
“我要见宋大人!”当真是恭王妃的声音。
“王妃,宋大人已经被关到了最下头,没有陛下的令,无人可进。”
“混账东西!”
“娘娘恕罪!”
宋关雎的眼睛微微眯起,这最下头,必须要皇上的令才能进,那日贵妃娘娘不是进来了的?
这贵妃娘娘,莫不是皇上的人?可是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皇上的心思,还一心妄想皇上会传位八皇子?
外头又恢复了安静,许是已经走了。宋关雎其实很想见见姑姑,她这些年在外头,实在是累,尤其是经历了与萧盛之间那些事儿,如今心如死水,着实不堪。
“你与恭王妃还有交集?”萧鼎问及
宋关雎叹了口气,“她是我姑姑”
“什么?!”萧鼎突然激动起来,紧紧抓住牢房木头。“你是恭王的外女?”
宋关雎暗自懊恼,一时间说漏了嘴。真真是,气煞人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