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妇人谋
恭王妃进不去牢房里,只能在外头,看着宋关雎瘦削得不成样子,心疼不已。
宋关雎低声唤了声,“姑姑……”
“你倒是还知道唤我一声姑姑,我将你,打小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,你如今却是长进了,自立府邸不说,竟然多次路过家门而不入,可当真是好狠的心呐。”
恭王妃这些日子,为着宋绫罗的生死安全,可当真是操碎了心,活不见人,死不闻音。
宋关雎也是心中酸楚,眼中含泪,心中自是愧对姑姑的。
往日里,总觉得寄人篱下,虽说姑姑宠爱,但毕竟比不得两位弟弟,自己没有得到过,半分父母恩情,这心思终究敏感卑怯。
如今出了府,自己于朝廷上多年游走,方觉生活之艰辛劳累,倒不时会怀念起当女儿家的时候,日日跟在恭王妃身边,王妃拨弄算盘,计算家中收支,自己拿着新到的书,在一旁读的或悲或喜。
“姑姑,你怎来了?”
宋关雎是没有想到的,恭王妃如今应该是被软禁,她怎么还能有机会出来?
恭王妃将篮子里的糕点,包袱里的衣裳,一并给了宋关雎。
“还不是求的皇上,许是见着我没了秦嬷嬷,答应了。”
“没了秦嬷嬷?秦嬷嬷如何了?”秦嬷嬷是恭王妃的奶娘,打小便带着,从来为人持重老辣,身强体健,说来也是有她小时候悉心护着,她宋绫罗才能安稳长大。
谈及此,恭王妃自然是伤心的,当然,她也是故意要将话题往这上头引,有心让宋绫罗知道这些,也好帮她分析一二。
四下看了看,确定只门口有人,恭王妃才低声说到,“前几日我与秦嬷嬷一同前往御书房求见皇上,听见皇上说,”
恭王妃略加停顿,这心里是虚得很。“说皇城救水队,是他命人故意灌醉的。”
“什么?”宋关雎大惊,“姑姑可有听错?”
“我如何能听错?此般大事,如今就我与你两位小弟弟被接近宫来,人道是皇恩浩荡,我们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信之人,形同软禁,连消息都给王爷带不出去。”
恭王妃神色焦急,形容憔悴,这几日寝食难安,心中憋着此等大事,又无人分说拿个主意,今儿才算是略畅快了些。
宋关雎眉头紧皱,看来她,是误会黑奴了。
“姑姑,我且问你,火灾之后,是何人在负责修葺事宜?”
“本该工部派人去的,只醒来那一日,我听说陛下派了身边的袁侍卫亲自前去监工,当时未做多想,如今想来,却是觉得颇有些奇怪。”
这就是了,皇上身边只有一个袁成化袁侍卫,皇上身边,韩玉最为亲信,袁成化却最为倚重。
韩玉负责皇上的饮食起居,宫中诸事,袁成化却是负责皇城安危,皇上的身家性命。
皇上把袁成化弄到恭王府去监工,表面上大家看来是对恭王府的重视,实际上……
宋绫罗越想,这心里是越是惊,能让皇上兴师动众,花费心思,不惜烧掉偌大一个临近皇宫的恭王府邸,也不能住手的隐情,怕是只有一个!
“姑姑,姑父每次的行踪,你可都了解?”
宋绫罗的话,让恭王妃惨然一笑,“丈夫行走,哪里有为妻者事事了解的?我每次操心恭王府,操心你们姐弟几个,已经够多了。”
“那姑父待你,与初时,可有什么不一样?”
“莫再说了,自火烧朱含礼之后,王爷待我,也只算是平常。”
恭王妃说的这,都算是维护夫妻颜面的话了。
恭王这些年,是越发的忙于政事,回府的次数,都是屈指可数。夫妻之间,在一起的时日更是少的可怜,要说有小儿,都是这些年,仅有的一次亲密。
宋绫罗是记得的,那段时日,恭王迷上了云楼的那个云娘,日日宿青楼,回回脂粉香。
恭王妃又是个性子刚烈的,府里侧妃侍妾,那是府里的,关起门来,终还是自己一府。可这堂堂一国王爷,却流连青楼,恭王妃又如何忍得?故此,那一年,他们争吵的最是厉害。
宋绫罗心里暗自想着,她这个恭王姑父,面上向来都是恭顺有加,忠诚至极的,只如今皇帝都在怀疑了,而且还不惜烧掉距离皇宫,那般近的恭王府。亲信前往恭王府,怕不是在寻找证据,就是在寻找那个众人都在孜孜以求的东西。
突然想起,萧鼎之前形容恭王的话,“面上恭顺忠义,暗里狡诈阴邪,善,藏耳!”
宋绫罗心里自是一片发凉,恭王待她虽不说亲如生父,但毕竟在他府上生活了那么多年,偶尔府中小聚,恭王也一向以女儿之格待她。大多时候,恭王尤喜赞她读书,每每总说她是巾帼不让须眉。
只是往事不可追,再是美好,这一回恭王有计划,却并没有安顿王府中人,看来也是做好了舍弃的准备了。他恭王舍得,她宋绫罗却舍不得,一个是带大她的嫡亲姑母,一个是她带大的至亲弟弟。她得小心护着才是!
思虑片刻,宋绫罗便取下了腰上佩戴的黑曜石,交到恭王妃的手上。
“拿着这块黑曜石,去找朱含礼,请他带两位小弟弟出宫,嘱咐扬儿,战事不平,绝不回皇宫。”宋绫罗神色凝重,恭王妃心中却是大惊。
“罗罗,那朱含礼,可是欺君叛国之人,我们当真,要与他牵扯上关系?”
宋绫罗眉头皱起,自古成王败寇,史书,自是由胜利者书写,欺君叛国,怕还是他们按上的罪名吧?
若是当真如萧鼎所言,朱含礼当年扶持新帝,就是为了实施新政,不惜舍了自己修为,改天换命。谁知道,一朝登位,那人就背信弃义,竟是听信恭王所言,瓜分土地于底层百姓,必会引起豪强不满,到时候众人更是对新帝心生怨恨,国家动荡。
以此,二人就合计将朱含礼设计,不惜以大火葬之,
“姑姑,可还记得前二皇子?可是史书上写的那般?”
朱含礼之事,恭王妃已经是府中妇人,所听所闻,不过是恭王所言。但是当年二皇子之事,恭王妃还只是个商贾小姐,其中流言蜚语,自是传入耳中。只史书记载,自然是偏于当今皇上。
恭王妃叹了口气,皇室中人向来血腥,兄弟之间更是凉薄。当年二皇子才德仁义,无不胜过当今陛下,纵使是太子之尊,却仍旧让先皇起了废长立幼的心思。
坊间传闻,当今皇上当年以国师之位许朱含礼,故而朱含礼弃了贤明的二皇子,而选择平庸的太子。当然,其中真伪缘由,也不是她一个妇人能知晓的。
恭王妃并不是没有想过,只是她并不愿意相信,前朝之事,兄弟夺位,竟是还会再现么?
见恭王妃有些犹豫,宋绫罗不免有些焦急。
“姑姑,您是信我,还是信姑父?”
恭王妃惨然一笑,“傻丫头,我自然是信你的”恭王府几乎是没有迟疑,这一回是轮到宋绫罗犹豫了,姑姑这么会这般肯定?
“孩子,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来时各自飞。王爷此次,当真是打算把我们娘三扔在这都城,自个儿去完成他的千秋霸业了。”
宋绫罗听恭王妃这话,不由得眉头紧皱。
“罢了罢了,往日里我只当他是开玩笑,还多番劝诫,哪曾想竟是因此与他疏离。我如今啊,只需要护着你们小三姐弟就行了……”
恭王妃说这话,有气无力,宋关雎心里顿如鼓锤,恭王果真有造反的心思?
“这,果真是,人人都想当皇帝呐!”宋绫罗不由得感叹,太子、萧盛、就连恭王、如今都是痴痴觊觎那个位置,且不说当今的皇帝,竟然还在妄想长生不老,意图永久霸占那个皇位。
姑侄二人的话并没有多久,外头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开锁声。
“姑姑,劳烦你,前往东宫的时候,告诉皇后娘娘一声,叫她小心皇上。”
宋绫罗知道姑姑定会听自己的,去东宫找朱含礼的帮助,但是皇后之前已经被她说动,与皇上一心,姑姑若是求助于朱含礼,被皇后知道,怕是会坏事。
谁知道皇上竟也是个会藏的呢?长生不老的心思,竟然藏的那般高,久久都无人发现。
恭王妃点点头,“你放心,我会的。对了,那人叫我带句话给你:在天牢里,也可以寻到很多东西,事成之后,就是你出牢之时。”
恭王妃说的那人,自然是皇上了,宋绫罗冷冷一笑,恭王妃却是不明就里的看着他,“我听这意思,并无心杀你,这天牢这般破旧,你能寻到什么东西?”
宋绫罗重重叹了口气,这皇上啊,还真当她宋绫罗是个无心无肺的棋子了,骗着她费心费力的寻了瘾疾的方子,如今竟是打着,要她来寻长生不老药的算盘,才将她丢进了这天牢。
荒唐事误国事,将自己的两个亲生儿子,交由宁远摆布,这也当真是一个没有心肝儿的父亲了。
“姑姑,我你就莫操心了,我那两个弟弟走了,你切记做悲痛欲绝状。”
宋绫罗见牢门已开,连忙闭了嘴。
“王妃娘娘,时辰到了,您请快回吧”
恭王妃并不应那人,却是动手整理了裙裾,正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转而又告之宋绫罗,“有人说,天牢最是安全,不许我游走。”
宋绫罗笑了笑,朗声说道“王妃好意下官自是心领,还请王妃回吧。”
恭王妃瞧着眼前这个人,面目青黄,身姿颀长,行为大气,真真是一派官家男儿的作风,哪里有她的绫罗,当年那股子胆小羞涩之态?
一时之间,就连恭王妃自己,对那个人都雌雄莫辩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