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唤萧鼎
皇后与贵妃都跪在地上,两人发髻都有些松乱,皇上坐在椅子上,浑身透露出一股子懒散,越发的没了精神。
殿内再无其他人,若不是日头升起,这气氛,着实是有些吓人的。
“下官宋关雎拜见皇上,见过皇后娘娘,见过贵妃娘娘。”
宋关雎跪在贵妃之后,明显发现,二人都有些轻微的颤抖。
“瞧瞧这个东西……”
一块白布被扔了过来,一股血腥味冲击着宋关雎的鼻腔。
布上用血迹写着:宁远围困江州,太子与八皇子联合抵抗。
宋关雎将血书收起,这是黄棋的字,看来他是拼死逃出来了。
“皇上,微臣说过,宁远不可入江州,如今逼得二位皇子联手反抗,也实属正常。”
“联手反抗?宁远是带着圣旨去江州的,代表的是朕,那两个兔崽子联合反抗,说白了,就是在造反!”皇上的声音不大,但话音里的怒气,是个人便能听得出来。
“皇上,此事,当拿到朝堂上议!”
宋关雎出声提醒,此乃国事,在后宫逼迫两个宫妃,实在不像话。“二位娘娘,怕是都不明白,为何两位皇子会联手反抗宁远。”
宋关雎的意思很明白,皇上动了怒,如今是把两个儿子的事儿,算到两位母亲头上了,可别人都在深宫里头,对外头的事儿,能知道多少?
“拿到前朝去议,那些个老匹夫非得私下里笑话朕,兄弟,兄弟反了,儿子,儿子反了!朕还没得那脸面!”
宋关雎紧紧抿了嘴唇,这便是一国之君?死要面子,因为担心他人嘲笑,便将火气撒在女人身上?
“皇上,可有看清楚这封血书,上面写的是,抵抗,而非造反。”
宋关雎也是不由得提醒,皇上多疑,总想着他那些个儿子,都在觊觎他的皇位。若不是时机尚不成熟,宋关雎是当真不想再这般与他解释。
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皇上眯着眼,看着宋关雎,“你是说宁远有问题?”
“皇上难道没有想过,为何这般久,送来的是黄棋的血书,而不是宁远的奏章?或者说,皇上这些日子以来,可有收到货宁远的奏章?”
皇上猛的站了起来,险些不稳,贵妃娘娘作势欲扶,奈何却被罚跪,也只能悻悻收回了手。
倒是皇后娘娘,面无表情的跪在那里,冷眼看着皇上,多年夫妻,她早就知道皇上这个人,自私且多疑。
满心以为,对于太子与八皇子,他的亲生儿子,他总是与众不同的,如今看来,也不过如此。
父子之间,尚且如此,更是遑论其他。
皇后心中不免,对自己都是好一番苦笑,这个皇帝,当年杀兄弑父,都做了,如今也不过就是他的儿子,又怎能期待他有所心慈手软?
“宁远?”皇上眉头紧皱,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的,“宁远是黑奴的人?他发难了?”
宋关雎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,皇上会有此疑问,明显是自己也不相信的。黑奴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称帝,这,应该是皇上也清楚的,所以尽管他想要除去黑奴,但从来没有急于一时。
“皇上,黑奴虽然身后势力颇大,但从未想过要以战争发难,这,您是清楚的。”
宋关雎循循诱导,“只有想要称帝的人,才会有心发动战争,因为只有战争,才来的最为直接。”
皇上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,“恭王!朕的,好弟弟!”
“皇上,如今都城兵士不够,皇上可还有人可用?”宋关雎这般询问,如今恭王与宁远兵分两路,恭王在永南自立为王,麻痹皇上。
宁远又拿了圣旨,往江州,以图解决最具威胁力的两位皇子。
宁远,当真是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,这么多年,当真是隐忍的辛苦。
皇上颇有些苦恼,扶住额头。
宋关雎看着他那神情,面无表情,继续道,“皇上,皇后与贵妃娘娘……?”
皇上挥了挥手,“先下去休息吧,朕要好生想想。”
宋关雎并不着急,随着一同出了门,“微臣,去瞧瞧萧鼎。”
皇上点了点头,“出去的时候,把门带上。”
三人先后出门,韩公公等在门口,瞧着两位娘娘浑身湿透,也不好多加耽搁,只匆匆命人拿了帕子,递给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。
“皇后娘娘这儿近,但还好些,贵妃娘娘西宫还颇有些路程,先用帕子隔了汗,免得着了凉。”
“谢公公”
韩玉的确是个细心的,也难怪他这么多年,在这宫里向来深得人心。
“纪贵妃,我宫里还有一两套你往日的衣裳,先换了再走吧。”
谁也不曾想到,已经往寝宫走的皇后,会忽然转身,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贵妃明显是愣住了,直直地看着皇后,眼睛竟是慢慢盈满了泪水。“谢,皇后娘娘”
二人闹了十多年的别扭,由形同姐妹的主仆,变成相看两厌的情敌,两个人之间已经有太深的一条鸿沟了。
只没想到,皇后今日会动了恻隐之心。
宋关雎在偏殿见到萧鼎,依旧睡得安稳,不由得敲了敲他的脑门。“萧大神医,睡够了吧?再不醒来,你家孙儿都要打到宫门口了。”
宋关雎话音刚落,躺在床上的萧鼎便倏地睁开眼,倒是把宋关雎给吓了一跳。
要说萧鼎的医术,着实是奇怪,竟能自行封了自己的气脉,众人药石无灵,偏偏只需要有人拍一拍脑门,便可以醒来。
萧鼎的“神医”称号,果真是名不虚传。
“如今,恭王已经自立为王,太子与八皇子联合,在江州与宁远对峙,皇上,在考虑要不要调漠北军队回来”
“如何说?”
“稍晚些,皇上可能会召刘相等人商议”
萧鼎轻嗤一声,“你倒是会推锅,狡猾得很,漠北大军,可是皇上最后的底牌了,一旦动用,很有可能将会面临着内忧外患。”
“倒也不是我推锅,一开始我只当项大将军也是佛陀门的人,最后才发现错了。若不是项将军顶着,师父怕是早该扶太子继位了”
宋关雎想了很久,皇上如今并不得人心,黑奴几乎把控了整个都城,但是却迟迟没有动手。
想来,唯一的忌讳,就是当年皇上和太子演得那一出,“盗虎符”的好戏码了。
那块可以调动边关十万大军的虎符,是所有人最大的忌讳。
“项城本是佛陀门的人,只是他愚忠,效忠君王是他一辈子的信仰。”萧鼎幽幽说了句,“慢慢的,佛陀门,也就没有他的位置了。”
宋关雎点了点头,难怪皇上会那般犹豫。“既然皇上不想动那漠北大军,萧老,咱们总得再想些法子,好让他尽快做出决定。”
“你有何打算?”
萧鼎询问,宋关雎神秘的笑了笑,只轻轻吐露四个字,“烽火狼烟”
所谓的烽火狼烟,实际上是帝王有难,点燃白地楼上燃料,以此示警,只要随着都城的狼烟四起,一个一个烽火台点下去,项城定然会以最快的速度整兵回朝。
若是太子和八皇子,那里发作够快,肯定能在项城大军回朝之前就控制住皇上。
“一旦项城回朝,他的士兵分散,漠北固定的驻守军不能动,十万大军,佛陀门,可压制得住?”
萧鼎不由得担忧,大军就在漠北,一切行事,应该更要方便些,宋关雎如今行事,该是为了万无一失,若是皇上的虎符以他人带入漠北。
项城以护驾勤王的由头,带着虎符进都城,怕是免不了一阵血战。
可若是他们引了进来,将漠北军力分散,到时候,就算皇上有个三长两短,只要太子登基,见不见虎符,项城都只有臣服。
所谓的兵不血刃,大概也就只能做到宋关雎这样了。
“谁说我要压制项城的大军了?就算他到时候怀疑有异,他不得虎符,擅自领兵入境,咱们有的是由头,让他的忠心,无处安放”
宋关雎声音不大,言辞也没有什么打打杀杀,但这种深沉又隐晦的心机,让人不寒而栗。
萧鼎看着眼前的小女娃,蓦然惊觉她脸色苍白,眼中浑浊。
“你,滑胎了?”
萧鼎不用号脉,只观颜色,便发现了异常。
此话提及,宋关雎伤心处,她只深深吸了一口气,含泪笑,“可能我,这一生,与亲情无缘吧。”
非但与亲情无缘,怕是这世间一心一意的情义,她都难得。
萧鼎不免一阵心疼,“孩子,你受委屈了。”
宋关雎咧嘴笑,眼里依旧是一片水漾,“萧老,我师父是朱含礼,我又是命定的,可以改革换制之人。说不得日后,我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有什么好委屈的?”
这话说的苍凉,萧鼎眉头蹙得厉害,也不知道萧盛那个臭小子,究竟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,能把一个姑娘家,作得这般心伤。
萧鼎看了看这室内,寻了纸笔,细细的写了个方子。“回府后,照方抓药,调理一下身体”
宋关雎接过,“多谢”
萧鼎看着宋关雎。看也没看,就直接揣进了胸口,想来,她是已经不甚在乎自己的身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