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往宁府
“先生,既然都打算了要带我出去,就肯定得想办法!往日里,项将军都有法子,莫不是你能没有?”八皇子与宋关雎沿着池塘台阶而坐,师徒二人,都为贵妃娘娘这事棘手。
宋关雎眉头微微皱起,“若是像项将军那样偷着带你走,自然是法子多的。但是如今贵妃娘娘身怀有孕,就是陛下都紧张,不敢轻易惹她不快。我们如今要想的,不是如何出宫,而是如何让贵妃娘娘心甘情愿的放你出宫……”
八皇子仔细听着,眉头紧锁,“之前她不放我出去,不就是担心太子哥哥对我下手吗?如今太子哥哥已经没了,还有谁有这能耐害我?”
宋关雎惊讶的看着八皇子,“你什么都知道?”
八皇子目露不屑,“本王要是不知道,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!你以为本王以前的先生都是怎么走的?还不是因为他们都是太子哥哥的走狗,就知道教本王一些杂碎。要不就是故意来试探本王的,那些人……本王如何能留?”
宋关雎心里波涛汹涌,这皇家的人,当真是个个都不简单呐!
“八皇子好心思!”
八皇子对于宋关雎的马屁并不理睬,反到是给了宋关雎一个鄙夷的眼神,“若不是看你不受太子淫威,不然,你也没得机会与我在这说话!”
宋关雎觉得八皇子这话说的不假,这个人,不会比龙长卿弱。怕是心思,比龙长卿还不知道活络了多少倍。
“下官记得,八皇子的生辰快到了?”宋关雎并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。
“下月十二。”
“太子在八皇子这个年纪,已经有了陪侍。年龄一到,就出宫另行开府了。八皇子亲王之尊,按礼,也是可以效仿的。”宋关雎淡淡地说,只是这个法子,却在八皇子耳边炸开了。
一时间竟有些欣喜,一巴掌拍在宋关雎肩头,“先生果真是先生,这主意来的到是快!过个几日,本王出了宫,少不得先生陪!”
八皇子这巴掌拍的不轻,宋关雎的肩头,隐隐作痛。
“八皇子,可有中意的人选?”
“啊?”
宋关雎忍着痛,话是问出来了,但是感觉八皇子没有抓到她话的重点。
“咳咳,下官的意思,是八皇子可有瞧得上的侍女了?”这么隐秘的话,宋关雎本来不该直接询问。
但毕竟是皇子的老师,这等人道还是要讲讲的。宋关雎心里明白,虽然她作为一个女子,讲男女之道并不合适。但是如今她女扮男装,又是皇子的老师,也就只有勉为其难了。
“必须要有女子?”
八皇子这话倒是把宋关雎问到了,自古男子成家为大。若是没有女子,八皇子就是满了十二,也不见得可以出宫开府。
“八皇子觉得,刘相家的嫡二小姐如何?下官记得,她似乎与殿下一般大小。若是早早订了亲事,殿下不说得了刘相鼎力。至少也没了这一份阻力……”
“刘云想?”
看来八皇子早就了解过那些女子了,不然也不会一提便知道别人的闺名。
“听说她那个姐姐日前悔婚探花郎,非闹着嫁给那个傍晚……叫,叫……”
“方仲景。”
“对对对!就是他!你说这刘相家的嫡长女都那个模样,这嫡二女……”八皇子心里是有些排斥的,毕竟刘相在朝廷里老谋深算,但是在家里却是个毫无主张的。被刘夫人和他的几个儿女吃得死死的。
宋关雎认识那个刘云想,她倒是不像刘思兰那般骄纵,反倒是个温柔和顺,知书达理的姑娘。
“八皇子觉得贵妃娘娘,或者陛下会给殿下选什么样的?”
宋关雎问到了关键处,身为皇子,婚事绝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。
“本王觉得,可能就是刘二小姐罢。”八皇子有些气馁。“先生,古人有云: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。你说这世上当真有男女真挚的情谊?”
八皇子难得发问,看起来颇有些疑惑。
宋关雎想起萧玉和,愿得一人心,白首不相离?
“男女之间的真挚情谊?大抵是有的,不过最后终究要落足于柴米油盐,或者相关利益。二者相互助力,许是男女之间关系长久的根基所在。”宋关雎没有过多经历情爱,她与萧玉和的结合看起来有些怪异。
但是她又觉得萧玉和就应该是那个人……
“先生可娶亲了?”八皇子忽然问到宋关雎头上,“先生看起来是深有感触?”
宋关雎笑了笑,她算是娶亲了吗?
“母妃也说过,男女之情是这世间最虚无缥缈的东西。一旦涉及权势,就烟消云散了……”八皇子越说声音越小,宋关雎不由得看了眼纪贵妃的寝宫。
将八皇子的肩膀拍了拍,“陛下对娘娘,终究还是算有情谊的了。”
“先生,若是可以选择,我一定选择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。”
看着八皇子的模样,宋关雎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。
“八皇子有意中人了?”
一句话,八皇子脸色绯红,“本王才没有,休得胡言。”
宋关雎看着八皇子这表情,不由得眉头紧紧皱起。八皇子年龄尚小,这两年又一直类似于软禁一样的,被关在这个月华宫。
他能心仪什么样的女子?
宋关雎终究是没有带八皇子出宫,心事重重的去皇帝那告了退。
她昨日放飞的鸽子,今日都还不曾回来。
萧玉和那边知道她已经不在佛陀寺了,却还是执意上山。宋关雎,实在是想不透,他在作何打算?
想到此,不由得匆匆往宫门赶。
天色渐渐晚了,宋关雎埋头赶路,却是没有发觉去路被堵住,闷头撞上去,脑门儿生疼……
“终究还是小时候的模样,想事情的时候竟然瞧都不瞧路。若当前是一个大坑,怕你也得掉下去。”熟悉的声音传来,抬眼一看。竟然宁远,宁大人。
宋关雎整理了一下衣服,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师徒礼,“先生。”
就算知道宁远是黑奴的人,宋关雎从小受到的尊师重教的教养,也不许她对宁远失了礼仪。
宁远苦笑,日头西落。早春的傍晚,依稀带着凉意。
“葳蕤今日生辰,不知可有幸请状元郎过府一叙?”宁远看起来一直都是一副书生模样,哪怕为官多年,身上也充满了一股书卷气。
说起葳蕤,她是宁远唯一的女儿。从小就生的灵秀,以前在恭王府的时候最喜欢粘着宋绫罗。
“葳蕤小妹该是有十二了吧?定是出落得更加娉婷,想来也是值得一见的。”
宁远摇头笑了笑,“可惜了,绫罗若是男儿身,怕是世间女子都逃不过你这张嘴。”
宋关雎挑了挑眉,以往宁远与恭王府不再往来之后,就是宁葳蕤也被禁足家中。不许她再与恭王府往来,如今宁远又以葳蕤为借口找上门来。
这其中,有何深意,不得而知。
“老师与您主子说了?”
宁远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跳脱,面色微微有些僵硬。
“哈哈哈”宋关雎笑了笑,缓解了一下气氛。“老师的主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,早就看穿关雎了。老师邀功怕是邀没了吧?”
宁远脸色微微发红,宁远就是这样,学富五车。但是实在不善与人打交道,哪怕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,也不会把他所知道的融会贯通,收为己用。
“走吧,去看看葳蕤妹妹。”
宁远听着这话,似是松了一口气。
宋关雎带着等在不远处的春红,一同上了宁远的马车。宁远这人,不善隐藏情绪,也不知道黑奴派他来,能做出什么样的事?
莫不是将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捅给皇上?只是如何个捅法?宋关雎倒是有些好奇。
宁远的府邸稍远,马车上一阵平静。
离开了课堂,宁远就显得有些局促。宋关雎开始明白,为什么宁远入仕途这么多年,高开低走。从一开始的状元郎,名声大噪,入太子府,成为太子太傅。直至如今,太子已经不再了一年有余,他依然只有一个太傅的名头。
“绫罗……”
“先生,学生名关雎。”
“噢,关雎。你是个极聪慧圆滑的,想来不论何事,都能想得长远。”宁远这话,是在向她暗示什么。
宁远的目光一直向马车外头瞟,看来,宁远在黑奴坐下过得也并不如意。身边都是监视他的人,连说句话都得小心翼翼。
宋关雎不着痕迹的叹口气,当初身处闺房,见得都是王妃娘娘与府中侍妾各种明争暗斗。日子虽然不见得多么痛快,但是终究恭王妃将她护得好。
如今出入朝堂,陛下内忧外患。她宋关雎打一开始,就是陛下打算用来对付太子黑奴等人的棋子。上位者大多疑心病重,在宋关雎彻底取得陛下信任之前,怕是和宁远的待遇,不相上下。
“先生,人生不如意,十之八九。想得再是长远,也是有纰漏的。若是先生还怜惜学生,还请先生手下留情!”
宋关雎这是在提醒宁远,毕竟师生一场,他宁远念及过往,提醒了一声。那么她宋关雎也不是忘恩负义的,她看得穿,但是并不为难他。毕竟,他的夫人巧玉,还在佛陀门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