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遇公主

宁府偏远,但府邸颇为盛大,就是那门帘子,都与恭王府不相上下。宋关雎从未来过宁府,如今一瞧,心里却是不得不惊叹宁远之意境。

宁府临河而建,一垂拱石桥连接着通往宁府的河岸。一排银杏树,密密地围绕着宁府生长,一盏盏红黄蓝绿的灯笼挂在树上,在月光下,远看去,竟似是一条彩带。美哉美矣……

“先生这府邸,人间仙境也不过如此了。”宋关雎由心赞叹,这些小玩意儿,看样子都是有心人费尽心思做的。不会显得铺张浪费,但是又令人赏心悦目。

仆人早拿了灯笼等在门口,宁远与宋关雎同入府门。

“不过是小女儿的一点小心思,让宋大人见笑了。”

宁远话音刚落,院内就传来了古筝的挑拨之音。余音绕梁,直击人心。

“这是?葳蕤小妹的技艺?”宋关雎诧异,坊间有传言,宁葳蕤容貌绝佳,更是弹得一手的好筝。

如今宋关雎人还未到,却先领略了这番仙曲,这心里,不得不赞叹。

宁远点点头,领着宋关雎一路往里走。

庭院内一白衣女子于石凳上抚弄筝曲,却有另一红衣女子持剑而舞,宛如龙蛇游走,好不灵活。

宋关雎认得那个女子,那是九公主。在公主里头,最受陛下得宠爱。

九公主的生母徐婕妤早逝,据说是个有着倾城之姿的女子。比不得皇后当年强大的后台,也没有贵妃娘娘的贤良淑德。但是容貌绝美,一顾倾人城那种。

只可惜,自古红颜薄命,徐婕妤在诞下九公主的那一刻,就没了命。

陛下怜惜九公主自幼丧母,就一直养在身边。所以,从来就要宠些。

九公主不像一般女儿家,喜好琴棋书画,女红插花类。她打小与八皇子在一处,对刀剑一类,舞得比寻常男儿还要好一些。

筝声临近收尾,九公主的剑舞也走向收势。

宋关雎不由得排气手掌,“好!好!好!”

宋关雎突然出现,乱了九公主的步伐。长剑直袭宋关雎,宋关雎来不来躲闪,剑锋堪堪擦过脸颊,猩红的血珠子破皮而出。

“公主小心,那是宋大人!”

宁远这话喊的晚了,九公主的剑收回来的时候,宋关雎脸上伤口已现。

“大胆!本公主舞剑的时候,谁允许你出声的?”九公主犯了错,心里发虚。这个宋大人,如今是她父皇身边的红人。她就是没有见过本人,那也是听过名头的。

宫里那些个小宫女们,私底下窃窃私语的,可不就是这个智谋无双,颇受陛下器重的宋大人?

宋关雎明显觉得脸上一阵刺痛,稍后就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。

宁远皱紧了眉头,“管家,快些请大夫!”

这女儿家的脸,何其重要。瞧着那道疤倒是不大,但是留在脸上,终究不好。

宋关雎挡了宁远一下,“宁大人,无妨。”

“宋大人可先用小女子的手帕按压,止止血。”一张雪白帕子伸过来,素手纤纤,手的主人便是那个远近闻名的宁葳蕤。

生的是花容月貌,身姿纤细。宋关雎抬眼瞧去,宁葳蕤便娇羞的转过了脸。

“多谢小姐。”

宁葳蕤喜百合,帕子上都是熏的百合香。

“还是请大夫瞧瞧吧,这口子看着可不小。”宁远有些担心。

宋关雎细细看着,九公主握剑的手微微有些发颤,心中想来是有些害怕的。如此看来,她受伤一事,的确是意外。

“男儿家,不过破一口子,宁大人无需担忧。公主殿下在此,又值宁小姐生辰,不宜请了大夫来乱了兴致。”宋关雎执意不请,若是当真在这请了大夫,未免有些小题大做。

这九公主,一直独得陛下宠爱,还是得隐了这事。

“哼!”许是见宋关雎并不计较,九公主也没了一开始的针锋相对,颇有些别扭的收了剑,拉过宁葳蕤就跑。

“绫罗,女儿家还是注意些,落了疤,终究破了相……”

宋关雎摇头笑了笑,这个宁师傅,博览群书,记忆超群,却终究是败给了这迂腐的性子。

“宁先生,你我既然同朝为官,咱们之间就没有女儿家的说法。你我各为其主,若是宁先生要逮着学生的身世做文章。

“宁先生也要相信,既然学生给先生暴露出来了,那么学生肯定是有应对的法子的!所以先生,可能明白?”宋关雎的声音不大,但是字字敲打在宁远的心上。

宁远为官多年,却仍不善于虚与委蛇,面上的尴尬毕现。宋关雎微微叹了口气,也难怪,身为太子太傅,太子却鲜少与他交流。看样子,太子也是知道这个老师的。满腔才学斐然,却不是一个该在这官场游走的人。

宁葳蕤生辰,宋关雎临时被请来。没有准备大礼,却是知道她打小喜欢聚贤德的酥皮烤鸭。

打宁远来请,她就遣了黄棋去买。

宁葳蕤看见烤鸭的时候,眼里都在放光。宋关雎记得,宁远对这个女儿,教养的向来严格。

过咸过油的,宁葳蕤都鲜少吃喝。就是烤鸭,因为吃东西的时候,模样不大美观,都被宁远给禁止了。

宁葳蕤和她母亲一样,是个温和柔顺的女子,从不来不会过多的要求。只是终究是个小女儿家,胃口正是好的时候。哪里能不馋呢?

“去厨房,把这鸭子给片成小薄片,以供公主和宁小姐享用。”宋关雎吩咐,不着痕迹的看了宁远一眼,见他脸上的不快,听了宋关雎这话后,渐渐消失。

夜宴将毕,月上正空。

宁远饮了酒,往茅厕去。

宁葳蕤红着一张俊俏的脸,来给宋关雎敬酒。

“宋大人,今日,多谢了。”

也许当真是合了心意,宁葳蕤的嘴角还沾着烤鸭上的一粒芝麻。

宋关雎一时间忘了男儿身,伸手自她嘴角将那粒芝麻取下。

“大胆!竟敢非礼葳蕤!”九公主大喝一声,宋关雎猛收回了手,眉头紧皱。

九公主三两步跳过来,将满脸绯红的宁葳蕤拖至身后,九公主气势汹汹地瞪着宋关雎。

似乎打一开始,这个公主就对宋关雎有着莫名的敌意。

宋关雎连忙站起来,“宋某失礼,还请宁小姐见谅。”

宁葳蕤羞涩的看了眼宋关雎,微笑着摇了摇头,“宋大人无心之失,无妨!”

“葳蕤!”九公主看着宁葳蕤,明显是不满意她就这样轻易放过宋关雎。

宁葳蕤拉了拉九公主,摇摇头,示意她别再多言。

眼瞧着宁远回来了,垂手道别,宁远也未曾过多挽留。

出了宁府,宋关雎就眉头紧皱。黄棋在外头赶着马车,春红跟着宋关雎在里头。

“大人,宁大人今日请你,有些奇怪呀!”

宋关雎看了眼春红,“是奇怪,但是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奇怪。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。”

“宁大人往日里最是温和,今日看来,莫名有些冷意。大人可觉得了?”

“噢?”

“大人今日也有些高深莫测,总觉得,不似过往。”

春红很是敏感,她宋关雎与宁远之间的猫腻,也看得个七七八八。

宋关雎叹了口气,“怕是风雨要来了。只是,我身处这风雨漩涡,到现在都没有猜透,这风雨到底要如何来。”

春红牵着宋关雎的手,她是当真的心疼这个小姐。“官场实在凶险,大人,我们可有回头路?”春红本意是想问她是否可以回到恭王府,做一个乖乖顺顺的表小姐。可是终究因着外头那人,把心里的话都换了个方式。

宋关雎拍了拍春红的手,“春红,就如同你我既出生在这世上,就决计没有回炉重造的道理一样。如今我在这条路上,是如何都要走下去的。”

风雨欲来的感觉,宋关雎这几日在月华宫里的感受更深。

贵妃娘娘因为宋关雎要带八皇子出宫一事,一直耿耿于怀,不甚待见。

八皇子的态度转变的倒是比较快,就像是急于被放出去的鸟儿,对宋关雎可以说是言听计从。一切似乎都是平静,但是又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

最大的变化,就是月华宫多了一位常客。

九公主。

九公主一贯由陛下亲自抚养,与后宫嫔妃往来并不密切。

她与八皇子交好,但是就在此前,九公主来月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。近一月,她来的着实勤了些。日日与八皇子打闹,偶尔陪陪贵妃娘娘。

见了宋关雎只斜昵他一眼,并不过多理会。

宋关雎日日等着萧玉和的回音,却都不见信鸽。萧玉和前往佛陀山,到底所谓何事,也当真是个谜。

“你那个葳蕤妹妹整日里琴棋书画的,我看着委实难受。你要看,就自己看去!”九公主的声音忽然提的大了些,宋关雎的思绪被拉回来。

这会给八皇子休息片刻,九公主就来了。二人也不知是说了什么,见宋关雎的目光看过来,连忙捂住九公主的嘴。将她拉得更远了些。

宋关雎却是把那句话听得真切,目光深远,似乎是想通了什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