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晨面君

五更时分,外头鸡鸣已过,宫门大开,萧玉和第一时间便入了宫。

寝宫内宫女还在给皇上梳头,韩公公在打点皇上的早膳,事事尽心,唯恐差池。

“公公,萧大人求见。”外头的人来报,韩公公一脸苦相,这萧大人为什么来,他就是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。

“把这看着,细致些,这青菜陛下这两日喜欢,摆近些。”韩公公要出去应付外头的人,里头的,只有细细交代下去。

跟着的小公公连忙应下,韩公公拿了拂尘就往外头走。

“公公,下官想面见陛下,还请公公通报一声。”萧玉和见人出来,连忙说明来意。

韩公公出手制止,“萧大人,昨儿九公主在陛下这里,委屈到半夜才走。陛下这会子还没得吃一口热饭,您啊,就行行好,有啥事上朝的时候再说,行不?”

萧玉和陪着笑脸,“公公,下官这事,着实不能在大殿说,还请公公通报一声。”

“萧大人!咱家知道你和宋大人交好,可你也不能太急啊,陛下这里还没得说要怎么的宋大人呢。”韩公公声音放低,凑在萧玉和的耳边,“再说了,宋大人如何也唤了咱家一声干爹,她的事,咱家也会放在心上。”

萧玉和并不曾想韩公公会与他说这话,倒是意外,“如此,公公费心了,只是下官此来,当真不是为了宋大人的事儿,而是想告知陛下,陛下的隐疾有望可治了。”

韩公公浑身一僵,“果真?!”满眼的不敢相信。

“还请公公报一声,下官不妨碍陛下用膳。”

韩公公喜上眉梢,乐颠颠儿地进了殿。

萧玉和进去的时候,皇上正坐在桌上,正要请安,却听见皇上说:“怎么样,吃了没?要不要尝尝?”

皇上看来,脸色明显不好,看来昨晚确实是没有休息好,萧玉和连忙下跪。

“谢陛下,臣在府中已经用过了。”

“嗯,听说你有治隐疾的法子了?”皇上边吃边问,“朕这毛病,就是你爷爷当年可都没有法子。你若是不确定,可以先不说,朕不怪你!”

皇上嘴巴里的小菜嚼了又嚼,看似淡定,实则他是担心自己期望太高,到时候失望太大。

萧玉和瞧了眼,将衣袖里的小盒子拿出来,“陛下,您请看看!”

韩公公接过打开,里头就是一瓣发了霉的橘皮和两颗黑魆魆的药丸子,“陛下,这东西有些碍眼,恐害了陛下胃口。”

“无妨,拿过来。”皇上放下了筷子,看着里面的东西,“这是?”

“回陛下,这两颗药丸便是引起陛下瘾疾的罪魁祸首,如今,药丸上的菌虫都被发了霉的橘皮给杀死了。”萧玉和慢慢地解释,皇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。

皇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,他一直都以为,自己时日无多了,如今似乎是看到了希望。

“说,要朕如何支持你?”

萧玉和此番前来,万不会只是说他的发现这么简单,既然找上来了,肯定是要东西。

“回陛下,此事隐秘,臣唯恐被有心人知晓,故此臣需告假一段时间,方便微臣仔细试验。”

“这是自然的,需要多长时间?朕给你批了。”皇上说得很干脆,“只是,萧卿,你知道,朕时日无多了!”

皇上说这话,声音都在微微发颤,他上位近二十年,真的丝毫不敢松懈,但是天要收他,他也别无选择。

当年他为了皇位,不惜折损余生一半的寿命,轻信了朱含礼,服下他给的药丸,从此身患隐疾,日夜煎熬。

如今期限将至,隐疾的解药依然没有眉目,他本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,如今竟又燃气了希望。

萧玉和略微沉吟,“陛下,不瞒陛下,微臣除了需要时间,还需要一个人。”

皇上沉了脸,韩公公也心下一紧,握紧了手中的拂尘。

“陛下,这盒子是宋关雎宋大人交给微臣的,她前日里连夜来微臣府上,因天色已晚便没有做过多的交流。”萧玉和尽量使自己平静一些,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
“你,这是想逼着朕把她给放了?”

“微臣不敢,微臣只是觉得,宋大人其实可以私下与陛下坦白的,这样为难的只能是陛下。但是她既然选择直接在大殿上承认,想来也是不想陛下为难。如此,她可一人承受笑话,也可免了陛下出尔反尔。”萧玉和总算是说出了他前来最想说的话。

昨日方仲景提醒得对,宋关雎大可私下说明,这样陛下只能收回赐婚,但是圣旨已下,不论以何种理由撤回,对陛下来说都是打脸。

但是宋关雎选择了于大殿上承认,其一她是在维护陛下颜面,其二怕也是她这个为臣的,在考验为君者对她的态度。宋关雎心气实在太高了,高得萧玉和都有些无可奈何,为臣者,还要试探君上,这是萧玉和想都不敢想的。

“陛下,再来一口。”韩公公打破了沉默,拿了筷子,又夹了筷小菜到皇上的盘中。

“说来也是那人一片苦心,陛下不如趁此机会,将公主另许他人,既可彰显陛下大度,又可安慰公主。尤为重要的,奴家觉得陛下的性命才是要紧。”韩公公见皇上将小菜放进了嘴里,才缓缓在一旁说。

皇上许久未说话,一餐饭饱,才开了尊口。

“你先去前头候着,宋关雎虽罪不至死,但总得要受些惩处,不然公主委屈。”

萧玉和面上一喜,知道皇上这是打算大事化小,向韩公公感激地点了点头,便起身告退。

皇上看着桌子上的盒子,双手微微发颤,“韩玉,你说,朕真的有救了吗?”

没有经历过濒临死亡的人,是不会理解这种狂喜和希望的,想要努力的相信,但是又害怕只是一场梦。

“陛下,萧大人行事稳重,陛下该相信他。”

韩公公也由衷的高兴,他伺候皇上多年,当年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,他就伺候着,无数个风风雨雨他也是看着皇上过的。

要说皇上打小都被当做储君养,只二皇子讨先皇喜欢,到后头先皇竟然有了另立储君的打算。

若不是皇上先下手为强,逼宫退位,怕是活不到如今了。

“韩玉,朕若是当真能再多活个十年,就十年,朕必定会交一个盛世到皇儿手中。”皇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,这些年,他做这个皇帝,实在是疲惫。

水灾、干旱、瘟疫、动乱、几乎每隔三五年他就要经历一场,整个朝楚已经千疮百孔了,若不是知道自己寿命将至,他也不会这么急切地就要开始实施计划。

韩公公点头,“陛下,您一直就是个好皇上。”

皇上心里高兴,脸上看起来也有了神采。

“朕记得恭王说过,江州城一带的兵马难以调动?”皇上忽然问及,韩公公倒是还没摸清头绪。

“前几日恭王说过,似乎是说江州城的知府一直称病,没有与他表态。”

韩公公向来要听皇上念叨那些事,重要些的,他都会记得。

皇上点了点头,“那江州城本就是那个人的起源之地,想来也是被那个人给控制了。”

“陛下,江州城商户聚集,是个钱粮大城,陛下是要费些心思了。”韩公公将皇上的朝服穿戴好,同往常一样与皇上闲聊,他只提醒,但不做干预。

皇上重重地叹了口气,世人皆重农,那江州城不若其他区域农业发达,但是他也不可否认,整个国家的商业都在那里,那里的商户,手里捏着国家大把的银钱。国家需要调整的时候,吃穿是一部分,银钱却也是尤为重要的。

刚刚踏出门口,却又退了回来。

“陛下,可是忘了什么?”韩公公关切地问。

“你待会替朕拟一道圣旨……”

“陛下您说。”

“着萧玉和与宋关雎同为钦差,前往江州城,收税!”皇上想好了,既然那里被那个人荼毒了,那么他就要把那些人的银钱都剥回来,正好用来与那个人好好的较量一场。

韩公公一惊,“陛下,萧大人与宋大人还要为您制药,您派他们二人过去,莫不会耽搁了?而且,宋大人,您可放心了?”

韩公公是打心底里喜欢那个宋关雎的,虽然自打一开始,她突然闯出来,把皇上的计划略微打乱。

这些年,皇上对她也是多番试探,总体来说,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。

“无妨,朕这么多年苦心培养他萧玉和,不至于连这两件事都做不好。至于宋关雎,她的确是个变数,只是就目前的形势来看,她还是忠于朕的。朕相信,在萧玉和的眼皮子底下,她就算是要做什么,也逃不出萧玉和的眼睛。”

皇上说完便大踏步走了,韩公公在后头连忙派人去交待代笔文官,自己复又匆匆跟上。

“陛下,宋大人出宫,可要通知八殿下?”韩公公这话说得小声,皇上听了却是忽然反应过来。

“你倒是想得周到,私下去。”

“诺……”

韩公公嘴角带笑,自古君王辛苦,他这个皇上更是辛苦。朝中大事费心费力,就是养个儿子,也要担心贵妃不高兴,回回都要私下安排历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