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劫难逃
宋关雎二进天牢,这一次,守卫却是将她直接往最下头带。
宋关雎皱了皱眉头,“怎么要把我往下头送?”
并没有人回她,只将她一把推进了牢房,只是还没有落下锁,贵妃娘娘就来了,怕是她前脚被抓,后脚贵妃就得到了消息。
“为什么不在朝堂上,将皇后供出来?”
纪贵妃兴师问罪,眉目间尽是焦急,陛下的用意,她是越发摸不透,而这个宋关雎,她更是看不懂。
明明是八皇子的老师,明明应该事事襄助八皇子。可是偏偏这一次,宋关雎似乎是在事事维护着太子。
宋关雎如今再次入狱,想来,是没有第二个萧盛再为自己周旋了。
自己一心一意,为着这个朝楚安宁,这些个上头的人,一心想得却是如何内斗,如何将另一方给弄垮,如何让自己坐上高位,根本没有看到黑奴的狼子野心,若是黑奴一旦得逞,土地分封,根基下放,哪里还会有这些人如今的安逸。
到时候,只怕随时,都会有下头的人轻易间,就冒出了头,朝楚的统治,怕是随时都面临动荡。
“外患尚且未除,贵妃娘娘何必急于一时?”
宋关雎心中不快,横竖此次,只有等罪名下来,这个时候又是疲惫不堪,脑袋里昏昏沉沉,着实想一睡不起。
对于贵妃娘娘,也实在是疲于应付。
“你是什么意思?”
宋关雎忽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,她记得,这个纪贵妃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。
脑袋是火烧火燎的,宫人的只言片语,开始在脑海里串起来。
这个纪贵妃,能够从皇后的身边,一路起来,稳稳当当坐了贵妃的位置,就是皇子如今都诞了两位,要说她这身后,当真没有势力支持,还真是让人不敢相信,只是这股势力,究竟是谁?也就不得而知了。
“娘娘,宁大人往江州而去了,娘娘不担心吗?”
宋关雎觉得,当初自己要往江州的时候,她都很急,恨不得与皇后将她一分为二,拉去吩咐。
如今宁远要去了,她倒是有这个心情,来天牢寻自己,这未免太有些说不过去。
一个母亲的天性,轻易是改变不了的,孩子可能遭遇危险,怎么还能有心情去筹谋其他?除非,那件事并不会对她的孩子造成影响。
宋关雎幽幽叹了口气,这个黑奴,当真是无孔不入,这么些年,他的势力,真的是慢慢渗透到了皇上周围每一个角落。
“宋大人,供出皇后娘娘!只要你说是皇后将你囚禁,你就可以免除这个牢狱之灾。太子还会就此陨落,再没有翻身的机会。”贵妃娘娘越说越激动,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端庄高贵,似乎太子彻底没有机会,再无翻身的可能,是她最迫切见到的事儿。
这样子的纪贵妃,让宋关雎想起她初见的皇后娘娘,那个时候,她觉得皇后娘娘最是阴险,皇后的东宫也最是恐怖。
如今再看来,真正厉害的,其实是所谓的笑面虎,面上无害无欲,背地里却是比那些直来直往的人更加捉摸不透。
“娘娘,听罪臣一句劝,八皇子,只是将才。”
“混账东西!难不成他太子就是帝王之才?”
贵妃突然提高了声音,在这天牢之内,显得极为突兀。所幸这天牢里,人少,只贵妃控制不住自己脾气,这声音在牢里不停的回荡。
宋关雎实在是疲软极了,倒是当真懒得再和他多说。“娘娘,听臣一句劝,太子和八皇子,完全可以效仿陛下与恭王,兄弟之间,齐心协力,为国为民,才是正道。”
贵妃冷哼一声,“本宫对你那些大道理不感兴趣,本宫就问你,要不要供出皇后?”
贵妃娘娘这话的意思,无非就是要不要与太子作对,帮助八皇子登上大宝。
“娘娘莫不是觉得如今二位皇子对峙,是因为萧盛在帮着八皇子?”
后宫消息闭塞,宋关雎是可以理解,但是她并不能理解,一个贵妃娘娘,怎么能就这般为了权力丧失理智。
“本宫不管是与不是,只要对皇儿有利,能够除去太子,自然是好事。”
贵妃心里的如意算盘很简单,皇上总共就五个儿子,上头两个不是瘸子就是呆子,她的小儿子还小,本以为水到渠成的储君之位,没想到这个太子又突然间冒了出来。
如今,她怎能不急?
宋关雎被贵妃气的背过了身,“娘娘请回吧!”
“宋大人,你是陛下,给八皇子请的老师,可别站错了位置,到时候吃力不讨好。”
贵妃娘娘站在牢房外头,声音有些阴冷。
宋关雎索性拿了草床上的粗布被子,直接将自己给盖了起来,既然他们喜欢斗,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斗,到时候这个天下大变,看看谁能讨得好处。
“宋关雎,你!你好本事!”
听见外头悉悉索索的声音,宋关雎才一把掀开了被子,灰尘四起,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这瘾疾,当真是最折磨人的东西了,平日里与好人无异,这要是遇着刺激的东西,真的是能咳的将脏腑都给咳出来。
天牢阴暗,虽说比外头一般的牢房要好些,但终究是戴罪之身住的地方。上一次身体无恙,还尚且觉得可以忍受。
今日,可能真的是身心俱疲,竟觉得生无可恋。她这个咳嗽也不知是不是与皇上那个是一样的,之前萧盛教的那套按摩之法,完全不能缓解症状,反倒是越按越难受。
“用这个压大椎”
隔壁牢房突然有人,扔了一块石子过来,正好滚落到宋关雎的脚下,宋关雎看了看那人,头发是乱糟糟的,打成了结,脸上的胡渣浓密的遮住了他大半张脸。
他,只有半截身体。
将信将疑,宋关雎还是边咳边将石子捡了起来,抵住大椎穴的时候,竟是一阵舒爽,喉间发痒的感觉再没有了,瞬间消失,倒是畅快,头脑似乎都清醒了大半。
“先生,好医术!”
宋关雎不由得赞叹,就是萧鼎当年,都没有解决的问题,竟是被他轻松一个穴位指点,就奇迹般的好了。
那人却并不领情,“小女子,别夸奖的太早,你那玩意,遇着冷、热、风、尘都得犯。若是不寻到主药,根本就无法一劳永逸。”
宋关雎看了看这对面,以及左右的牢房,都只有她与这个人,“先生好眼力,我入朝为官这许多年,都无人识破我是女儿身,先生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宋关雎不由得惊叹,方才应付贵妃娘娘的疲态,这个时候也是一扫而光。
隔壁牢房那人,却是睁开了眼,紧紧盯着宋关雎,靠着两只手攀爬,靠近了牢房。
“你身为女子,当真是入朝为官了?”
宋关雎点了点头,反正这牢房里,也没有别的人,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,又是个似乎有些来历的,宋关雎也乐意与他聊一聊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天意啊,天意!”那人突然大笑,“你一入牢房,我便看出你不简单,不曾想,你竟真是改天换命之人。”
宋关雎听了这话,眉头紧皱。“先生这话说的严重了,改天换命,宋某还担当不得。”
“呵,女扮男装,雌雄难辨,宋大人,你终于还是出现了。欺君罔上,你都做得出来,改天换命,你怕是游刃有余啊。天命如此,天命如此啊!”
那人不停的感叹,宋关雎眉头皱得更紧。她不信命,就像她一改出嫁从夫的命运,一定要自己为自己博出一分天地。
她没有宏图大志,只想能够不依附于男子,自己能够养活自己,余生,可堪度过,足矣!
如今身在官位,想的也只是朝楚安宁,百姓安居,家国不生动荡,仅此而已。
“先生,是何许人也?”能在这天牢里被关成这幅模样,这个人,也不是一般的人物。
那人大笑之后,突然就没了声,“何许人?何许人?这世间怕是都没人记得我了……”
那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,爬到了角落,沿着墙壁一个个的在数什么东西。
宋关雎凑近,才瞧见墙壁上竟是秘密麻麻的画了许多的符号,那人嘴里一直念念有词。
“十四年五个月零二十七天……我在这里,已经整整十四年五个月零二十七天了!”
宋关雎看着那人,双腿被截,医术高超,十四年?
他被关在这里整整十四年?十四年前,唯一有被处理的官员,就是萧家……
“你,你是萧鼎?”宋关雎将信将疑,萧鼎年纪比陛下还大些,但是此人发须乌黑,若论外貌,他看起来是比陛下还年轻的。
可是这么高的医术,当年萧家的医术没有传子,要说是萧鼎的儿子,也不大可能。
“萧鼎?”那人愣了愣,忽然又笑了起来。“萧鼎,于萧瑟之中鼎盛,这世上,竟还有人记得我萧鼎的。”
宋关雎吃惊不已,当年萧家,满门被灭,正史里头,都说萧家无一活口,却是没想到,萧鼎竟然还活着,只不过是被截去了下肢,被长年关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。
“不是说,当年萧家被朱含礼,满门尽灭吗?您,是怎么在这天牢里的?”
宋关雎不敢相信,上一次她进来的时候,她的牢房旁边,根本就没有人的。
这一次,她似乎被往下头关了一层,而这个人却在这里。
那人又哭又笑,“这么多年了,我终于见到,除了那个人之外的人了。可是小丫头啊,你可知,你见到了我,就说明,那个人又动了杀心,你啊,离死不远了!”
“最好的,也就是像我一样,被关在这里,不见天日,生不如死。”
萧鼎说的是实话,宋关雎也是猜到了,这个萧鼎在天牢之地,绝对不会是黑奴的作为。
这样说来,萧鼎口中的他,就只能是当今陛下。
这一次,她怕是在劫难逃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