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乱轻重

恭王府的大火,有风助势,很快就连带着烧了隔壁府苑。周围的大户人家,都参与了救火,宋关雎赶到的时候,恭王府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,救火的救火,指挥的指挥。

宋关雎伸手拉住从自己身边走过的人,“王妃和小世子可救出来了?”

“还在救呢,火是从主屋起的,火势太大,怕是无人敢进。”

那人匆匆说完便跑,宋关雎看着眼前这火势,心里乱成一团。

主屋起的火,现在都还没有救出来?

“快些,派人去寻王爷啊,这王妃被困在里头,可如何得了?王爷回来了,我们可都担待不起。”说话的人,是恭王府年纪最大的李姨娘,平日里最是温顺安分,这个时候也是着了急,怀里抱着小郡主,大人急,小的哭。

“李姐姐,这王爷早就没了音信,这都好几月了,如何能这会子就寻到人?”

宋关雎走到李姨娘面前,听见她身边的兰姨娘说的委委屈屈,左右手都牵着两个庶出的小郡爷。

恭王向来不好美色,府中除了恭王妃,就是这两个正儿八经的姨娘,两个人平日里被恭王妃管得没有主见,这会儿两个住偏殿的姨娘出来了,在主屋的恭王妃却没有出来。

宋关雎脑海里转了好几转,心下沉了又沉,这王府内院,向来相安无事,如今突然爆发这等大火,怕不是偶然。

只是,究竟只是内宅纠纷,还是牵涉朝堂,宋关雎就不得而知了。

“可有身手好些的王府家丁?快些身上灌了水,随我进去找王妃!”

一声大吼,宋关雎却瞧见,是另一条街上的方仲景也赶来了。

四周无人敢应,宋关雎率先抢了路过的一桶水,从上淋到下,又撕了好大一块帕子,捂住了口鼻。

“方大人,我随你进去!”

方仲景听见这声音,满眼不敢相信。“宋大人,你不是……”

“来不及解释了,咱们进去带了王妃和郡王出来,才是正事。”宋关雎将水桶递给方仲景,二人心照不宣,一同往火堆里扎。

宋关雎从小在恭王府长大,熟门熟路,带着方仲景就径直往主屋去,方仲景是越走越疑惑,“宋大人,对恭王府很熟?”

“方大人节省些体力,天大的疑惑,咱们寻到小郡王和王妃再说。”

“母亲,母亲!”

“母亲,哥哥!”

主屋很快就到了,这里头已经很少有人再进来,火势大的厉害。

宋关雎和方仲景相互看了一眼,“我进去,你在外头接应。”宋关雎立马做出决定,看样子恭王妃已经昏迷了过去,倒是两个小郡王,两人手里都有沾湿了的帕子,看样子恭王妃是在起火的时候,将主屋里的茶水,弄湿了帕子,给了两个孩子,自己却是受不得浓烟,晕了过去。

两个小郡王,一心想救自己的母亲,所以一直没有跑出来。

方仲景却拉住宋关雎,“你体力不行,把帕子给我,我去救人。”

宋关雎感激的看着方仲景,“多谢!”递出手里的湿帕子,用自己的衣裳捂住口鼻。

方仲景对于宋关雎这声道谢,不免有些疑惑,可时间不等人,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去问。

人是被顺利救出来了,只是恭王妃昏迷不醒,两个郡王受惊不小。

恭王府起了滔天大火,灭了整整一天一夜,除了恭王府一府,受了影响的还有一排的府宅,此事惊动了圣上。

恭王妃等人被接近宫中暂住,疗伤,救火有功的方仲景等人自是得了赏。

只宋关雎,跪在大殿外头,听候发落。

大殿里头的人,吵的乱哄哄,这春日里,日头又开始大了起来,宋关雎一夜未吃喝休息,这个时候,明显有些体力不支。

本该前往江州的人,却在恭王府中出现,这事儿,怕不是玩忽职守的罪名,这般简单。

宁远不知为何,从大殿里出来,路过宋关雎,“宋大人,得陛下赏识得日子,怕是到头了。”

宋关雎捏紧了拳头,“总好过宁大人,从来都没得过赏识吧!”

宁远轻笑出声,“有一句话,否极泰来,可听过?”

跟着宁远一同出来的,还有韩公公,手里拿着一封圣旨。

“宁大人,盖了玉玺的圣旨,大人可见机行事。”

二人距离宋关雎不远,韩公公此话自然是进了宋关雎的耳朵。

盖了玉玺的圣旨?莫不是这是一封空白?任由他宁远填写?

眼看宁远就要接,宋关雎却猛一夺过。

“这圣旨不能给他!”

宁远平日里隐藏的极好,虽得太傅之称,但向来没有过至关重要的任务,如今他突然出了大殿,明显陛下是要派遣他往江州,还给了一封空白圣旨,这代表着什么?不言而喻!

不论是太子还是八皇子,都是由他宁远选择。

韩公公眼瞧着圣旨被抢,吓得连声叫“哎哟”,要去拿宋关雎手上的东西,却被她躲开。

“宋大人,您快别趟这趟浑水了,陛下那里,还不知道会如何处置您呢!”

韩公公也是着急,作势欲夺。宋关雎再次躲开,“今日我就是死,也不会要他宁远拿了这圣旨去江州!”

难怪他方才会说否极泰来,想来陛下这是把坐镇江州的权力交给他了。

宁远独立一旁,就像是他往日里的与世无争,这一场圣旨的争夺,似乎与他并无干系。

韩公公听了宋关雎这话,“宋大人,您也离死不远了!”

气的韩公公一把拉住宋关雎的衣裳,宋关雎昨日救火之后,本就没有时间去换洗,这衣裳湿了又干,料子本就受了损,这会被这番剧烈的拉扯,生生断裂开来。

宋关雎也顾不得自己这会儿是戴罪之身,左右都是罪过大了,也不差这一桩。

只一头冲进了大殿,惊得里头的人个个噤了声,也许是冲地太急,宋关雎竟然脑海里一片黑,险些摔倒。

索性站在最后头的方仲景眼疾手快,一把将她扶住。

“宋大人?”

宋关雎缓了好一会儿,才将圣旨举着,跪在地上。

“陛下,江州之行,必不能派宁远前往!”

宋关雎气得已经直呼其名了,宁远隐忍多年,等得怕就是这个关键时刻。

众人听了宋关雎这话,倒抽一口凉气,到底是年轻气盛,竟敢直接将圣旨给抢了。

高高在上的帝王,冷眼瞧这宋关雎,身旁的宫人正好端了茶水,皇上饮了口茶水,放下杯又拿起了茶壶,转瞬间,茶水壶就直直的朝宋关雎扔去。

正好打在宋关雎额头,滚烫的茶水烫在宋关雎脸上,茶壶落在地上,碎成了好几块。

宋关雎紧闭了眼,脸上火烧火燎,却又不敢动弹,手里举着圣旨,只能任由茶水茶叶,贴在她脸上烫。
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?自己误了事,朕派人去给你善后,你还敢来忤逆朕!”

皇上也是被气急了,伸手指着宋关雎,不住得颤抖。

“朕就没有见过,你这种玩意儿,玩忽职守就算了,那宁远当初在大殿上亲自考的你,如何说,也是你的恩师!今日你竟直呼其名,堂堂登科状元,尊师重教都不会,白瞎了你读的那些书!”

宋关雎被皇帝一通乱骂,她入朝以来,向来顺风顺水,如此劈头盖脸一顿骂,还当真没有遇到过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

宋关雎又犯了病,身子一天一夜,滴水未进,这会儿又觉得一阵委屈,脑子天旋地转,却终究不敢晕过去。

“陛下,宁大人,不能去,江州”

宋关雎说的断断续续,众人听她继续忤逆皇上,都将头低的更低。

皇上被她气得不轻,韩公公跑进来,扶着皇上。“陛下,保重龙体。”

“宋大人,您向来是个稳重的,这会子顶撞陛下做什么?”韩公公见皇上实在气的不轻,但又有心帮宋关雎一把。“陛下心里向着您,您快别惹陛下怒了。”

宋关雎咳是咳,却一点也没有示弱。

“咳咳,陛下,江州混乱,宁大人一介文官……咳咳,陛下该派武官前往,免得……咳咳……像臣一样被困,最后还得蒙陛下一顿痛骂!”

宋关雎是彻底惹怒了皇上,皇上直接站了起来,脸色涨得通红。

“来人啊,将宋关雎,给朕押入天牢”

宋关雎努力撑着,见劝说不动皇上,“皇上,宁远往江州,您会后悔的!臣,愿以项上人头作保,还请皇上收回这封空白圣旨。”

宋关雎心中大急,眼瞧着侍卫都过来了。

“刘丞相,刘大人,您帮下官劝劝陛下,宁远去不得江州!”

刘相如何也没有想到,宋关雎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自己。

看了看宁远,又瞧了瞧宋关雎。

这宁远是太子太傅,陛下那一封空白圣旨,显然是属意太子的。

宋关雎这百般阻挠,无非就是八皇子失势。百官都知他刘相一贯支持的是太子,这宋关雎突然喊了刘相,倒是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
“刘大人,您若是不阻止,太子殿下,危矣!”

宋关雎被人架着出了大殿,进出门前这般吼了声。

刘相浑身一颤,目光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,在门口遗世独立的宁远。那人向来不涉朝中争斗,一心都是做些文学史记类的事儿。

陛下今日会忽然选了他,面上看来对太子是最有力的。

只是,宋关雎那一句话,却让刘相不得不警惕。

当年说太子造反一事,本就来的蹊跷,若不是皇上特意为之,怕是不会草草了事。如今太子突然出现,前事还没得闹明白,这里宋关雎又在提醒他小心宁远。

刘相久久未说话,倒是皇上沉着脸,“你们给朕说说,宁大人前往江州,可是最佳人选?”

皇上的心思大家是越发的捉摸不透了,前头还当他故意设计太子,今日此举,又似乎是要偏袒太子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发言,众人就是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。

就皇上在大气喘完之后,似乎也是恢复了理智。

“方仲景何在?”

突然被点了名,方仲景连忙出列。“微臣在!”

“你,领圣旨,随宁大人一同前往!”

皇上直接甩一句话,便径直走了,留下众人,面面相觑,这陛下,这意思……

君心难测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