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施计策

萧鼎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次太阳光照射进来了,宋关雎看着没了腿的萧鼎,被架着扔进了隔壁牢房。

许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待遇,萧鼎直直的用手撑住了地面,免了自己在地上打滚的尴尬。以手当脚,拖着身体,又到了墙边,捡起石子,在他那个计时墙上,又画上了一笔。

“你的药,如何了?”

宋关雎终究还是先开了口,二人一直僵持许久,如今总算破了冰。还以为萧鼎会做别扭,毕竟有大智慧的人,几都有些脾气。

“能如何?若当真有长生不老之药,我当初还会治愈不了我儿吗?”萧鼎倒也未作计较,心里也颇有些明白,他与恭王厌恶,但宋关雎毕竟是在他的羽翼下长大,会不接受自己的想法,也是正常。

提起萧鼎的儿子,据说生来就是畸形,下肢血脉不通,未曾发育,故而至死,一生都是在轮椅上度过。想来他的儿子,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处伤疤。

宋关雎扯了扯嘴巴,不曾笑,但打破了这份尴尬。

“萧前辈,能问问您?为何认为我姑父,表里不一?”无论如何,当年他们都曾是盟友,同仇敌忾,一同设计过朱含礼,如今各自命运,想来各中缘由颇多。

萧鼎虽说脾气不好,但毕竟是个有德行的神医,不至于污蔑恭王。只恭王在府中,向来庄重,宋关雎最初为报君国,还受了他很大一部分的影响。

若不是此事,出于蹊跷,她也不会有恭王作乱的想法。

萧鼎鼻孔出气,冷哼一声。“我认为?我只说的事实,既然你不信我,又何必要问我?”

“萧前辈,晚辈既问了你,就自然是信了你的”

宋关雎说话不拖泥带水,洒脱直接,萧鼎不由得看向她,一双饱经风霜的眼,微微眯起。

一阵轻笑,“宋大人,若是女子都像你一般,恩怨分明,或许,主上的想法真的会实现。”

宋关雎微微叹了口气,她无心实现黑奴的想法,只是如今,皇帝醉心长生不老,妄图做永久的帝王,诸王各自为营,也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。

一个皇位的争夺,要多少人的鲜血铸就?就是如此,当政者还不甚珍惜,不说兢兢业业,为百姓创造福祉,竟整日想着,如何让自己权势长久。既然如此,辛辛苦苦铸就一个自私自利的帝王,又要何用?

“萧前辈,我只是一个普通人,为了往后余生,才不得已女扮男装,进入朝堂。如今皇上年迈,一心谋求长生,黑奴虎视眈眈,恭王野心勃勃,太子与八皇子也因萧盛的挑拨在江州开战,宁远又跑去凑热闹……”说来宋关雎又是摇头苦笑,“这局势之下,乱啊,乱得人头都大了。”

萧鼎静静听着宋关雎的话,心里却是越发的惊叹,她一个女子,竟是把天下大势,分析的头头是道。

“我说恭王小人行径,只因他夺了我的医神牌,怕是独吞了。我听你说,他的王府被烧,怕是皇上,一是想要看他对妻、子的反应,好做拿捏,二怕是也想在王府翻找。”

“若当真如此,皇上怕是样样都要落空了,恭王自被贬消失后,便再未联系过王府中人。怕是恭王回不来,医神牌也寻不到啊。”宋关雎幽幽说道。

“那又如何?皇家最不缺的就是骨肉相残,恭王的两个嫡亲骨肉还在吧?以皇上的性情。以此泄愤,是做的出来的。”

当年的二皇子,在玄青门前,被五马分尸的场景,如今还历历在目。头和双臂双脚,被拴住,系在了五匹高头大马的身上,五马分做了五个方向,齐声奔跑。

最先是断了两条手臂,向来温和俊雅的二皇子,惨叫声弥漫天际,两条血迹拉开像两条红绸带。脖子和左脚一同断开,只剩了一匹马拖着带了右脚的尸体,漫无目的的在玄青门内,打圈奔跑。

鲜血红彤彤的一片,染红了整个玄青门的地板。

“萧前辈,可能助我一助?”

宋关雎心中一阵暗自庆幸,龙亦扬和龙菁,是最不该受此牵连的。

萧鼎看着她,“我为何要助你?于我无益。”

萧鼎性情变化颇大,要说过去,他向来是一副医者仁心。如今却是,历经世事,再也不愿做吃力不讨好之事了。

宋关雎叹了口气,“就当是,为了我这腹中,前二皇子的血脉吧。”

萧鼎大惊,“你,你与盛儿……”

萧鼎当年,收留小云娘,护住萧盛,为的也就是报二皇子当年恩德。或者说,是朱含礼,为自己改天换命,注定遭遇天谴,而留下一条生路。

如今朝楚内乱,民不聊生,朱含礼又遭遇烈火焚身之痛,形同涅槃重生,怕是再不敢违背天意。

“实不相瞒,我与萧盛经由恭王妃做主,早已成婚。若不是他身份暴露,被太子瓮中捉鳖,我也不会这般早,回朝复命。”宋关雎摸着肚子,深深叹了口气。“我经江州回都,月事已经停了两月,心情思绪,豁然开朗,我想着,许是有孕了。”

宋关雎将手伸过牢房,萧鼎颤颤巍巍的伸出皮包骨头的手,搭上了脉。

随着脉搏的跳动,萧鼎脸上的表情,是越发的复杂。

“确是喜脉,这世间事,着实是机缘巧合,你竟与盛儿结为了夫妻。”

萧鼎一时间竟还有些难以接受,宋关雎却并不打算隐瞒。

“萧前辈,萧盛与我,已经写了和离书,虽说我腹中有他的血脉,我们却已不再是夫妇。”

“何故?盛儿犯了错?”

“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怕只怕,就算是知道错了,却也还是一意孤行。”宋关雎想起他与洛游侠之事,这心中不够爽快,简直是像吞了只苍蝇,在这心里头,不上不下的。

萧鼎见宋关雎神色厌恶,不由得关切不已。那萧盛虽说是二皇子血脉,但毕竟一直养在自己膝下,日日都唤自己一声爷爷。他跟随朱含礼多年,自知此人命数超群,若能为萧盛之妻,想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。

“哪里有什么错事可言?我是个世俗凡人,见不得超了世俗观念的事儿,不能再为人妻罢了。”

宋关雎神情讥讽,萧鼎越听,这心里越发不是滋味。

还想开口继续询问,却又悻悻闭了嘴,转而换了个话题。

“你想如何出去?”

宋关雎略微沉吟,示意萧鼎侧耳听,宋关雎压低了声音,与他说了半晌,越到后头,萧鼎的眼神越是发亮,等到宋关雎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,不由得拍手称赞,“妙啊妙!此事一来,那人的狼子野心毕现,你那姑父想来也不会是省油的灯,人人都会争上一争。”

宋关雎带着苦涩的笑意,要说阴谋陷阱,她不是不会,只是如今要将从小施于自己恩惠的人,设计进去,实在是心有戚戚。

“就看到时候,那些人是要至高无上的权力,还是要长生不老的身体吧。”

宋关雎心里嘴上这样说,萧鼎却是一脸了然的模样。“你且看吧,人心不足蛇吞象,多的是人,什么都想要,尤其是经历了衰老病痛的人,谁又不想有个强身健体呢?”

宋关雎并不再多说,倒是萧鼎突然有一疑问,“你怎么知,那个人会因此放你出去?”

“我是黑奴的徒弟,此前设计,得了菌虫的配方,与萧盛一道,将他的隐疾治愈了。”宋关雎又是一阵摇头叹息,说来她又是多此一举,自诩聪慧,忠君为国。

唉,说来这小半生,都在做些蠢事情。

萧鼎听了这话,对宋关雎却是更加好奇,不可置信。

佛陀门向来神秘,萧鼎钻研长生不老多年,拒他所察,能多年容貌体力不变的,也只有每一任的佛陀门主了。

只是佛陀门的怪异之处在于,只要下一届佛陀门主继位,上一届门主便会以极快的速度衰老,直至灰飞烟灭,化为尘土,几乎不经历年老与疾病。

当然,这些都是萧鼎个人的观察。故此,不论是他,还是皇后,都曾想要自己的孩子拜入朱含礼门下。可惜,都被他冷脸拒绝了。

佛陀门的长生不老之术,到底有何秘方,也一直都是世人所好奇,但是又不敢觊觎的。

“门主,竟是收了你为徒?”

萧鼎喃喃自语,宋关雎瞧着他失落的模样,不由得蹙眉。她忽然想起之前皇后也是这般神情,甚至还在质问黑奴,为何情愿收她,也不愿收太子?

“做他的徒弟,怎么了?”

宋关雎向来没有把这当一回事,也没有正儿八经,将黑奴当作师父。

只是当时他说要收她为徒,她也只当多了一个留在他身边的机会,便应承下来了,只是如今看他们的反应,似乎个个都有些怪异。

萧鼎又是笑,宋关雎不明就里。

“是了,是了,佛陀门,哪一届门主不是这天下特例?他收你为徒,也是实属正常。”

萧鼎话语里的失落,无不明显,转而却是双眼放着光,盯着她。“我助你,不过你得应承我,若是你我都出去了,你得随时将我带在身边。”

宋关雎拱手捶礼,“前辈就是不说,宋某也是要求前辈襄助的。”

二人相视一笑,日后的路,两个人算是携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