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计初使

送饭的人,依旧来的准时,宋关雎这一回直接叫住了他。

那人并不耐烦,这天牢地下的人,有哪个是活着出去的呢?“喊什么喊?”

宋关雎许久为受到这等白眼冷斥,倒是想起在江州老家,那些个家中的仆人,个个对自己都是这般,粗鲁又不耐。

“隔壁那位昨儿便昏睡了,你们不报上头?”宋关雎的声音并不大,但是却把送饭的人,吓得不轻,连忙将食盒放在一边。

“喂!老头,老头!”

喊了老半天,也没喊醒,连忙将守门的俩人也给喊进来,打开牢门,将萧鼎摆弄了半晌,仍旧是没有动静。

三个人惨白着脸色,这个人到底是谁,他们并不清楚。但是这么多年了,这个人每逢初一十五都会被提出去,送进来的公公,也有交待,好吃好喝的供着,不能出了差错。

这十多年,从来没有出过岔子,这会子,怎么会突然没了声响?

“我,我去报上头,你们在这守着。”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些的,哆哆嗦嗦的说。

宋关雎冷眼看着,伸手端进属于自己的那份饭食。这天牢里的伙食委实算不得好,但终究尚可入口,果脯总是绰绰有余的。

那人回来的时候,跟在他身边的,还有韩公公,宋关雎倒是没有想到,韩公公竟然都能来了天牢。如此看来,这个萧鼎当真是要紧得很,只是也不知是萧鼎当真不会利用自己的优势,还是觉得在这天牢里待着要惬意些,竟能一直在这里头待了这样久。

紧跟着韩公公身后的,还有一个宫中的太医,太医的医术自是不差,但萧鼎毕竟是被称为医神的,他做了假,施了药,普通人哪里可能轻易发现?

只见那人摸了半晌脉,又瞧了瞧眼睛和嘴巴,神色复杂,摇了摇头。

“江太医,如何了?”韩公公见他也不说话,就是一会摇头,一会惊讶,也是摸不着头脑。

“韩公公,此人,未死,但又不知为何没了气息。”

“哎哟,我的江太医嘞,如何医治?您给个法子?这若是圣上怪罪下来,这满屋子人,怕是都得遭殃。”

江太医听了这话,眉头一皱,“此,是何人?为何会牵连至此?”

“您也别管是谁了,陛下既点了你来,你就给个点子,只要他醒了,便能自救了。”韩公公扯着嗓子,说的江太医,更是心中暗自疑惑,若是能有什么法子,他何苦不说。

眼瞧着韩公公一脸期待的看着他,只一脸苦相的摇了摇头,“或可观察两日,瞧着是否能自行醒来。”

“可别,若是两日不醒,人就是没死也得死了。您啊,还是随我去圣上面前报一声儿吧!”韩公公这样说,却是把那江太医给吓得双腿略软。

“韩公公,我这是当真没得啥法子,您帮个忙,容我躲过这一劫。”

“江太医,此事干系重大,我可是承不了圣上此番怒气,您啊,还是想想如何给陛下交差吧。”

韩公公说完,也不再继续听他念,径直转了身,就要走。

“干爹!”宋关雎朗声唤到

一听这声儿干爹,韩玉打了个机灵,寻着声源,果真瞧见了端身坐在另一间牢房里的宋关雎。

连忙大踏步走过去,恭恭敬敬施了个礼。

人人都道宋关雎失了陛下宠信,一开始韩玉啊,也当圣上是要弃了宋关雎,可到后头,才听说宋关雎与萧鼎关在了一起,虽说都是死牢,但一直都没有下赐死的令。

心里头才明白,皇上啊,是想仗着宋关雎做更重要的事儿呢。只是明面上不说,送来这,怕也是想着她之前寻隐疾的方子得力,来助此人来了。

“宋大人,您,辛苦了。”

宋关雎笑了笑,起身与江太医打了招呼,江太医是听说过宋关雎的鼎鼎大名的,尤其是前不久,圣上隐疾突然转好,听说也是这个宋大人派人送的药。

只是她一回来,还没有听到她得赏,就听说被下了天牢,说来也是一奇事。

只宫里的人,江太医是看得清的,拜高踩低,向来是正常,这宋大人虽然身在天牢,但这皇上身边的红人,却恭敬得紧,如此看来,这宋大人入狱,怕是不简单,故此也是客气得很。

“干爹莫说那些,关雎这,拜托干爹给圣上带句话,可方便?”

“宋大人客气,自是方便”

韩公公侧身到牢房边,宋关雎低声在他耳边说完,便退了两步“劳烦了”

韩公公连连摆手,“宋大人放心,老奴啊,一定带到。”

皇城里头,今日是注定不安宁的。

午芳斋里进了贼,几乎是不废吹灰之力就劫走了恭王的两个儿子,还是正妃所生的嫡子,恭王妃在午芳斋里,悲痛到晕了过去,醒来就到朝阳殿门口跪着,穿着一身的诰命服,在一堆路过的上朝大臣堆里,显得格外扎眼。

贵妃娘娘来了,苦口婆心的劝诫,“王妃还是随我回去吧,你这样一闹,满朝文武怕是都得知道,这皇宫护卫不力,害得二位小郡王被劫。”

王妃一双眼睛通红,妆容也已经花了一片。“贵妃娘娘,难道我儿不见了,是见不得人之事?臣妾就在这跪着,跪到陛下寻了我儿回来再起。”

恭王妃此时此刻,儿子走了,最大的一块心病已经落下。她如今要做的,就是将自己的悲伤情绪,全部发泄出来。把这个朝堂,给他弄得越乱越好。

“王妃难道就不替王爷想想?王爷领命在外头辛苦,你却在这里任性,这样逼着皇上,当真好吗?”贵妃话是说的全,看似在一心一意为着她着想。

不过怕是被恭王的承诺给迷了心窍,若是他恭王当真是为了他们母子在外头辛苦,她作为他的夫人,又如何忍心给他添乱?

只是如今他们母子深陷危难,若是再不自救,怕是为时晚矣……

“贵妃娘娘,您也是做母亲的,想来您能体会一个做母亲的心情。昨儿被劫的,若是八皇子,或者如今您膝下的九皇子,您,该当如何?”

恭王妃说的是有气无力,贵妃听得却是一阵火气。往日里还当这个恭王妃是个好拿捏的,如今听她说起话来,倒是个厉害角色。

“王妃,当真不给陛下留下些许脸面?”说来说去,还不是怕皇帝生气?皇帝一怒,说不得就会召恭王回来,至于恭王,又到底会不会回来?他如今,又准备到了何种地步?这一切,都是未知数。

恭王妃此人,虽说是商女出生,本身地位不高,但毕竟富有银钱,有钱能使鬼推磨。她打小又当的是士家小姐来养,善于商人的交际逢迎,也有士家小姐的矜贵傲气

与贵妃话不投机,便直挺挺的跪着。

贵妃也当这个王妃不识好歹,也懒得再管,冷眼瞧了瞧,便转身离去。

朝阳殿里头,又是如同往常一样,闹哄哄地一片,人人都道恭王辛勤,如今嫡子被劫,怕是有心人为之。

皇帝自然也是知道,只是这个有心人。又究竟是谁?无从知晓,他本想借此控制恭王,莫不是恭王的人?

按理来说也是不该,毕竟他该知道,出了这样的事儿,大家第一时间,都会想到他。那么,这个人又到底是谁呢?

皇帝烦躁的抚着额头,这隐疾是好的差不多了,但这头,是痛得越发厉害,每日这烦心事一来,就显得愈加剧烈。

下头的人还在吵吵,这边韩公公已经回来了,瞧着皇帝痛苦的捂着头,连忙命人端了热茶水,小心的伺候皇上饮下。

“如何了?”皇帝是关心萧鼎的,毕竟眼瞧着那药,已经炼制多年了,萧鼎回回自己服用,白发成了青丝,精神看来也好了许多。

只不知这回,是哪里出了差错,竟会在牢里昏迷了。

韩公公神色凝重,摇了摇头,小声的答,“江太医在外头,等着皇上下了朝,好报与皇上。”

皇上听了这话,心中不免一阵气恼,“嘭”地一声,狠狠一拍桌面,“蠢货!”

下头的人不明就里,只听皇帝咒骂,纷纷下跪在地,口里不停喊着“皇上息怒,皇上息怒!”

皇上这才反应过来,他还在朝阳殿早朝。想起午芳斋之事,只能叹了口气。

“兵部尚书何在?”

“臣在”

“着人去查两位小郡王所在,务必救回来。”

皇上这会子也是没了心思处理,想着萧鼎若当真出了事,自己的药,可就没着落了,说完便要走。

众人瞧着,连忙再次七嘴八舌的喊皇上。

“还有事?”

一上午的时间,下头的人在争论些什么,皇上都未放在心上。只记挂着天牢中的人,还有一番头疼,着实无心诸事。

“陛下,恭王妃,还跪在外头的,陛下想来该去安慰一二。”说话的是,谏官李长史,年逾五十,说话也是慢吞吞,大多时候还都说的是皇帝不爱听的话。

皇上最是讨厌此人,一听见这人的声音,这头皮都能生楞楞地疼。

“你给朕闭嘴!”皇上打断了他的话,“朕养了你们这些人,都是废物么?一个个的,连个妇人都搞不定。你,就你,李长史,自己去,若是那个妇人还在那外头跪着,你也给朕一道跪。”

皇上此言一出,众人皆闭了嘴。

“皇上,皇上……”李长史还要说些什么,却只瞧着皇上三两大步没了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