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母子怨

“佛陀门,有多少人?”宋关雎一出宫门,就询问宝木。

宝木不假思索,“都城的约摸有三万人左右,大人有何打算?”

宋关雎幽幽叹了口气,“三万,与宁远的五万大军相比,着实差太多了?”

“大人,宁大人也是我佛陀门的人。”宝木出声提醒

宋关雎摇了摇头,宁远若是佛陀门的人,恭王便不会在这个时候,在永南起兵。

“宝木,芪王令,在何处?”

“应该是在萧盛手上”

当初小云娘是最后见了芪王一面的人,芪王令应该是在她手上的,如今萧盛起势,就众人来看,应该芪王令,已经已经在萧盛的手上了。

宋关雎看着马车外,想着刘相说的,江州没有消息来,那么最有可能的,就是最坏的消息。

皇上与太子,一心都在斗垮朱含礼,对恭王怕是有疑心,也是一闪而过,当然最为可能的,是恭王隐藏的太好,几乎是不露痕迹,他在自立为王之前,竟是看不出分毫破绽。

永南的大军,想来一开始,也是想要用来对付朱含礼的,只是都城这边都没有想到,恭王的实际用意。

宋关雎眉头紧锁,“若是当真在萧盛手上,也不失为一件好事,到时候三分天下,咱们还好运作一些。”

宝木看着宋关雎,“大人也会看星象?”

宋关雎摇了摇头,“不会,那东西需要一些天赋,更多的是要钻研。为何突然这般问?”

“门主说了,五年之内朝楚会一分为三,到时候大人会有法子将天下整合,或能造一个百姓安居乐业,雌雄都是平等的社会。”

宝木说话,从不隐瞒,这话里话外,竟是没有半分的犹疑。

宋关雎笑了笑,“我如今尚且迷茫,哪里能向你主子说的那般厉害,唉,如今行为,不过是被逼上梁山罢了。”

宋府寂静,已经是一天一夜,想来朱含礼若是快马加鞭,如今怕是已经走了小半的路程了,她还在这后头耽搁,也不知能不能赶上。

皇上终究还是没有答应,把恭王妃交给宋关雎,哪怕大家都明白,既然恭王能够将偌大的恭王府都给舍弃了,自行在永南成王,想来也不在乎这个恭王妃与那两个小郡王的,只是皇上,终究还是要将恭王妃捏在手里。

宋关雎心里隐隐觉得,这是皇上与恭王的一场博弈,恭王赌的是,大家都觉得他不在意妻儿,故而并不会拿来威胁与他。而皇上赌的是,恭王就是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,他想要在最紧要的关头,把恭王妃拿出来用。

窗前的信鸽又来了,宋关雎拆开来看,“芪王令,文书里。”

宋关雎还没有来得及,将信笺放回竹筒,那只信鸽已经飞远了。

文书,姻亲文书。

朝楚结亲,男女缔结婚约,是要有官府文书为据的。

宋关雎还记得,当时的萧盛,将那文书折叠的极为工整,还特意拿了个木制的盒子装上。只是那文书她拿着终究不便,只能由萧盛保管。

萧盛,究竟意欲何为?

宋关雎思量了许久,如今她已经是没有法子了,若是这封信笺是真的,那萧盛如今,究竟在遭遇着什么?为什么要将芪王令交给自己?

脑海里纵使有再多的疑问,在这个时候,也只能是疑问。

“宝木!”

不论如何,既然有希望,那么总要拿到手。

“去萧府,找到一个叫春红的人,叫她带着你去寻一个原木色的盒子,将那个盒子带回来给我。那盒子,应该在萧盛的卧室内。”

“是!”

宝木小小的身影,一闪而过,宋关雎这心里是越发的憋着事。

信鸽飞得极快,天还未亮,已经到了江州。

如今的江州,已经成了三军对立的局面,太子与八皇子对峙,宁远又带了大军在外围封锁,如今局势最为不利的,便是太子,被困在江州城内,坐吃山空。

若是宁远未来,八皇子也要好过些,至如今宁远又派人封了他们的包围圈,如今八皇子一支,与太子殿下也是半斤八两。

假的宋关雎还没有见到太子,就被萧盛一眼认出来,就地斩杀的时候,被她给跑了。黄棋被困八皇子阵营,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。

“萧大人,老师究竟去了哪里?为何会有一个假的老师打都城而来?何故宁大人如今又在外头围攻你我?”八皇子生性直接,虽然作战用兵,他也读些兵书谋略。

一开始他听信萧盛之言,里头有人冒充太子,将宋关雎扣留,他们此次用兵,就是要将假太子剿灭,救出宋关雎。

可是如今看来,八皇子却是越来越发觉不对劲。先是假的宋关雎从都城领旨独身而来,再是宁远又率军直往江州,根本不与他们多加交流,便直接形成围攻之势。他再是反应迟钝,再是不懂朝廷争斗,这个时候他也觉得事有蹊跷。

萧盛一身灰色布衣,脸色苍白似雪,捏着手里的信鸽,似乎是能感受那人的温度,念念不舍的将鸽子给放飞。

他如今,是当真的气数已尽,真真是应了朱含礼的预言,“空有身世作底,不过看一场人间闹剧,无用之人。”

朱含礼啊朱含礼,一开始就看穿了所有人的命运,萧盛嘴角笑得越发无力,一阵风过,似乎都能将他给吹倒了。

萧盛的手撑着桌案,面对八皇子的质问,他并不着急回答,只是想起洛游侠,在他旧疾复发,再无生存下去的念头的时候,在他耳边,说了这样的话,“宋绫罗中了新的菌虫之毒,若是你死了,宋绫罗一辈子都会受菌虫的折磨,一辈子怨恨你”

萧盛紧紧的握着手,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病情。他一直把宋绫罗当一个小女子,一直想要护着她,不想她真的有命运上的那般波折。只是如今看来,所有的波折都要她自己去承受了。终究,人,斗不过天命。

洛游侠端了茶水进来,依旧穿着暴露,黑衣红裙,看起来颇有些美艳。

“和儿,将这汤药喝了,别得心疾又犯,喘不上来气。”洛游侠模样娇美,说话又自带媚音,虽然面上是萧盛的母亲,却引得刚刚成年的八皇子,忍不住想瞧她,血气方刚的少年郎,谁又受得了这样的美娇娘呢?

萧盛一把推开洛游侠,“我自有药,你无需费心。”

洛游侠手里的汤药还冒着热气,这么一推,尽数洒在了衣裙上,她又穿的单薄,自是感觉到了一阵滚烫。

萧盛待洛游侠向来温柔,何曾有过这般冷漠抵触?见洛游侠受了烫,心里也是不忍,只伸出的手,还没有来得及为她整理衣裙,却见八皇子早已将她的外衣掀起,雪白的肌肤上,露出通红一片。

洛游侠眼中带泪,我见犹怜,萧盛见惯了她这副模样,却是始终吃这一套。“先下去换衣裳吧,别再费心制药了,我自有分寸。”声音不复冷漠,终究是不忍心的,她本就大不了他几岁,这许多年,一直护着他,一路辛苦至此。

萧盛此人性情颇像二皇子,温润有加,性情柔和,但没有太过心慈,心慈是件好事,但凡事一旦太过……就变了味道。

就像他与洛游侠之间,若是他但凡坚持一点,不将那层关系捅破,不接受她的情义,不由着她的性子,也许,一切都会不会一样。他也许还有勇气,去留住宋关雎,只是如今,丑事已露,委实是没有见面再去求她原谅。

萧盛心中思绪万千,他一直以为,世上男女之情不过如此,如何也想不到,他会爱上一个像男人,一般的女人,与洛游侠性格迥异,也不似普通女子娴静,这一深陷,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。

洛游侠可怜兮兮的看着他,满脸的委屈,这张脸,她保养的委实好,再加上萧盛制的保颜丸,洛游侠可以说,与双十年华左右的女子,相差无几,甚至因为阅历所在,还更添风情。

“和儿……”

声音哽咽,就连一旁的八皇子都忍不住,“萧大人,百善孝为先,你怎可这般态度对母亲?”

萧盛胸口生疼,忍不住放了手中鸽子,捂住胸口,颤颤巍巍地拿出怀里的小瓶,不及倒出药丸,就落在地上,洒了一地。

洛游侠见了,连忙去扶萧盛,神色慌张,“和儿!”他这是心疾又犯了,“和儿,你撑住”好容易见洛游侠将萧盛给扶到椅子上坐下,又匆忙将地上的药丸捡起来,“吃几粒?和儿,几粒?”洛游侠忍不住颤抖,哪里还见平日里的风情万种,这个时候,眼泪是正儿八经的有了,只是哭花了一张精致的脸。

萧盛紧咬着牙关,胸口就像是有一块大石压住,“八粒!”

好容易说出来,洛游侠泪眼模糊,数来数去,费了多时才数清楚,喂到萧盛的嘴里,这才渐渐平复了情绪。

八皇子在一旁,看着这一系列的变故,也彻底忘了来的初衷了,一开始的疑惑与质问,这会也不便再继续。

“萧大人,你,好生养着,如今三军对垒,大家都打着皇上的旗号行事,以此形势,僵持下去,怕也是我们吃亏,我想着,若是可以的话,咱们最好是能三方会谈一次,毕竟都是朝楚内政。老师也说了,用兵者,攻心为上,若能不动用一兵一卒而平定战事,减小损失,才是最强的用兵之道。”八皇子絮絮叨叨,提及宋关雎,萧盛又是一阵苦笑,听说如今恭王已经自立为王,也不知她是何种心情?

“宋大人倒是把你教得好,八皇子,做好你自己,才是人生一大快事。”

萧盛这话说的尤为苍凉,洛游侠抽了一口气,心里头是明白的,做好自己,这是萧盛所缺失的,她洛游侠费尽心力,为的又是个什么呢?

八皇子并不是很能理解萧盛这话,只是见他病恹恹得模样,也是于心不忍,便不再多加打扰。

八皇子前脚刚走,萧盛后脚便冷了脸,“滚出去!”

自知晓洛游侠给宋关雎下药之后,萧盛便对她再也不愿假以辞色。

洛游侠忍着一口气,白花花的胸脯起伏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