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露身世

远在江州的萧盛,四更时分才入了眠,却在日升的时候,心口一阵闷痛,猛然睁开了眼,“噗”地一声,点点血迹从床边一路蔓延至桌旁。

“主子!”行文的耳朵极为灵敏,听到动静,便推门而入。这样的场景,像极了那次他与夫人吵架,生生被气到,憋了一口心头血出来,自此伤了心脉。

行文一直害怕这样的事情再发生,这已经快三月了,都以为主子已经放下,谁知道,竟还是发生了。

萧盛一把抓住行文,“行文,快,给府里的行天发消息,罗罗出事了,不论用什么办法,要护她平安。”

行文连忙扶住萧盛,“主子,您快别担心了,您发出去的信鸽不是都回来了吗?府里也来了消息,说是那个春红引贼入室,将您装了结姻文书的盒子给偷走了。你何必再多做思虑?”

萧盛心头慌乱,他这心上唯一放着的就是那个人了,若不是她出了事,他又怎么会这般心慌。

春红,想来还是她那次置了气,将春红送来府中。萧盛情愿麻痹自己,终究是不愿想到,宋关雎早就对自己有所怀疑,故意送了人来自己身边。

所谓情爱,大抵就是如此吧,迷人情志,乱人心志。

“行文,去与太子示好,咱们休战,一同对付宁远。”

萧盛想了许久,他着实是没有时间再等了,他急于在油尽灯枯之前,见到宋关雎一面。

行文面色沉重,“主子,咱们与太子休战,心血可就付诸东流了。洛夫人,这么多年,心心念念,您可以为萧家和二皇子报仇。”

萧盛面如死灰,“行文,莫说如今形势不利,就说我这副身体,怕是也没有那个时间去完成报仇大计,更没有心力,去完成她的心愿。”

洛游侠,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思渺小的女人,自从她知道小云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二皇子的,便一直都在等待时机,她从小摸爬滚打,从乞丐堆里,被萧鼎的儿子捡回来,一路跟着萧鼎学习医术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累?

她就是想不明白,为什么有的人天生就是高人一等,而有的人,天生就要受尽歧视。

既然她出身不好,那么她便养一个带有皇家血脉的孩子,总能让自己从此之后,高高在上。

这么多年,她时时刻刻都在告诉萧盛,他是正儿八经的皇室血脉,他要拿着他亲生父亲留给他的芪王令,推翻这个窃取了他父亲皇位的朝廷。

为了自己在萧盛心中的位置,她不惜不顾世俗,与萧盛行男女之事,想尽办法,赶走他身边的每一个女子,为的就是他登临帝位的时候,身边就只有她一人。

“主子,您还年轻,老夫人,还需要您的照顾……”行文安慰萧盛,只想他有些意志,不要一直这样萎靡不振。

“主子,我说的老夫人,是您的亲生母亲,并不是洛夫人。”

见他久未说话,行文又继续说到。

行文是打小与萧盛长大的,萧盛的事儿,他也是打小跟着一起经历。洛游侠,野心极大,但能力又只有那么点,若不是她当初吃苦耐劳,背下了萧鼎的所有医典,怕也不会轮到她带着萧盛远走高飞。

萧盛眉头微皱,亲生母亲?

从她知道自己还存在的那一天起,就背叛了朱含礼,一直利用朱含礼的小云楼给自己搜罗消息,搜集财富。

她有劝诫过自己,过去的事,就过去了,莫再多做计较。

只是自己当初,只以为她是在为着她的主子,受着洛游侠的影响,竟然分毫听不见去她的话。

萧盛已经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起,开始喜欢认真的生活,开始觉得生命里,除了复仇夺位,还有另外的意义。一切本来都可以慢慢消失,他本来可以不真正的起兵造反,可是,他也是被逼的。

太子和皇上早就知道他的存在,早就在设计解决他这个漏网之鱼,在江州城内的那场瓮中鳖,他们怕是早就计划好了。

萧盛越想,这心里越不是滋味,他是真的只想和那个人好好过日子,甚至连芪王令都没有带上,就想跟在她身边,看着她,哪怕就是看着她也好。

“有她的消息吗?”萧盛叹了一口气,他的亲生母亲,小云娘,据说是被宋关雎给押解回京的。

这么多天,他也没有特意去关注,他心里或许还是在期待的,期待宋关雎还念着他,有一丝丝的情分,自会对小云娘有所……手下留情。

行文将他扶好,端了水,收拾了地上的血迹。

“探子说,老夫人一到都城就被关进了天牢,恭王府着火那天,被人救走了。”

萧盛惨笑,宋关雎当真是一个拿得起,放得下的,竟是一丝念想也不会就给自己。能从天牢里将人给劫出来,皇帝还无还手之力。

除了一个佛陀门,还能有谁呢?

“行文,给行天发消息去,不论发生何事,以宋关雎的安危为重。”

“主子……”

“快去!”

行文对宋关雎并不在意,他也不明白,一个男人,怎么能一夕之间,就因为一个女人彻底变了样子?事事都以她为重,江山权势就算了,就连身体都可以不顾。

眼瞧着萧盛发了火,他也只能应下来,“是,属下,这就去办!”

皇宫大内,皇后看着宋关雎下体,不停流出来的血迹,眉头紧锁。

九公主被皇后关在殿外,也是神色不安。

宋关雎身份特殊,皇后不能暴露宋关雎的女儿身,身边的瑶颜又苍老衰弱,根本搭不上什么力,外头的人又不敢喊进来。

“皇后娘娘,尽量救她。”瑶颜是真的老了,声音都有气无力。

皇后诧异的看着她,“瑶颜姑姑,她如果死了,黑奴说不定……”

“皇后娘娘,六十年了,六十年我都没有得他青眼,如今这个人出现了,往后余生,我是和更没有机会了。”瑶颜摇了摇头,笑着说。

皇后看着瑶颜,她也是爱过的,为了那个人,可以生可以死。只是瑶颜这样的爱,太过绝望了,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命运。

“娘娘,宋大人如果没了,门主说不得,当真会成了无情无欲的怪物。就当是为了你哥哥,尽量保住她!”

皇后娘娘心下一横,便只能将九公主给拉进来。“九儿,宋关雎保不保,就看你自己了!”皇后神色凝重的看着她,九公主也是一头雾水,如何现在保不保宋关雎,还要看她的意思了?

“母后,您是什么个意思?”在九公主的印象里,皇后从未这般亲昵的待过她,皇后此人信佛,但是又没有佛门中人的慈悲。

东宫,在众人的心目中,向来都是个森严又狠冷的地方,皇后高高在上,不容侵犯,同时也性情乖张,心狠手辣。

九公主的生母,徐婕妤,听说就是被皇后下了狠手,以惑君乱国的罪名,给活生生打的皮开肉绽,在东宫的时候还没有死,只是回去了三两天,就开始发烧,烧退不下来,不足半月,伤口腐烂,人也没了生气。

九公主心中对皇后向来怨愤,只是力量不够强大,一直都是隐忍不发。

“你随我来”

皇后是打定主意了,如今若是九公主不帮着一把,此事怕是瞒不住皇上。若是九公主不帮,那也只能是她自己的命数了。

皇后此时心里实在是犹疑不定,一方面,她觉得宋关雎一死,黑奴定会心智大乱,那将会是除去他的最好时机,可若是宋关雎当真死了,皇后还是有些怕,怕黑奴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会给她留。

如今太子被围困江州,她只能求助于他,至少,太子是他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。若是日后,当真只能做一个傀儡,总比现在就丧了命,来的好。

九公主看着躺在床上的宋关雎,下体流出来的血,几乎是染红了小半张床。吓得捂住了眼睛,“母后,她,她是怎么了?”

皇后深深叹了口气,“她,怀孕了,只是现在,又流产了。”

这更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,惊得九公主睁大了眼,“她,她不是个男人吗?怎么会怀孕的?”

皇后已经没有时间,再与她解释,只定定的看着她,“救,还是不救?”

公主已经忘了如何思考,只是木然的点点头,“我,该做什么?”

“此事越少人知道,越好,如果我没有猜错,皇上知晓此事,下朝便会往这边赶,九儿,你得拖住皇上,直到我们处理完她的身子。”

皇后直接说出要求,此时此刻,他们虽在偏殿,但毕竟是皇后宫中,其他人不敢多加置喙,但是皇上却不会了。

宋关雎此人深受皇上重视,又是不假而离朝,自然少不了一番询问,刘相铁定会和盘托出的。

皇后能处理这个滑胎,但是她需要时间,至少,要等到宋关雎自己醒来,可以应付皇上。

九公主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得没了主意,只是不住的点头,提醒自己要拖住皇上,不要暴露宋关雎。

可是,宋关雎为什么会变成了一个滑胎的女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