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公主情

“娘亲,我要走了,我下次再来哦”

似是在宋家宅院,宋绫罗一身绫罗绸缎,未挽发髻,未戴发簪,周围雾蒙蒙一片,似是有些寒冷。

有一穿着肚兜的小童,对着宋绫罗喊娘亲,那小童模样,与萧玉和颇为相似,只他咧嘴一笑,眉眼间又有几分宋绫罗的模样。

宋绫罗心头柔软,蹲下身来,想要抱一抱他。

谁知却是,直直地穿过了他的身体,宋绫罗一个扑空,险些摔倒……

猛地醒来,小腹的疼痛感倒是没了,只觉得空荡荡一片。

“醒了?”皇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皇上已经在殿上了,九公主在拖着,你,可想好了对策?”

宋关雎还在方才那个梦里,不由得摸了摸肚子,虽然那里并没有隆起,但明显感觉,小腹空了。

皇后看着她,叹了口气,“已经没了”

宋关雎其实是不难过的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。

这个孩子还没有真正的属于过自己,自己也确实还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,孩子来的突兀,去的也突兀。

“宋大人,这个孩子的父亲?”

皇后其实是想问,黑奴知不知道,这件事?

宋关雎忍着腹痛,看着床边那套宦官的衣袍。“你的官袍都脏了,暂时穿小李子的,见了皇上再说吧。”皇后解释,宋关雎点了点头,一张本就不够白皙的脸,这个嘴唇又是纸一样白,显得肤色是更加难看了。

皇上坐在大殿上,公主在一旁候着,宋关雎由人搀扶着进了殿。

九公主看见宋关雎那模样,表情变化万千,担忧、疑问、愤怒、种种交织在一起,脸都皱成了一团。

“微臣,宋关雎,拜见皇上,吾皇……万岁万岁万万岁……”

一句话,宋关雎的声音是越来越低,低到最后,又是阵阵咳嗽。

皇上也是眉头皱起,“你,是遇着何事了?怎的变成了这副模样?”

宋关雎犹豫了许久,还没有来得及开口,就听韩公公在一边问,“听宫人说,您是哪里大出血了?陛下这是在关心您呢,宋大人。”

皇上在,韩玉总不好提醒的太过明显。“看您情状,可要请御医瞧瞧?”

宋关雎心下一横,总归如今是走投无路,看皇上那模样,怕是昨晚府中,宝木带春红半夜回府的事儿,也是早早就报了上去的。

“回陛下,微臣……”

“父皇,是儿臣把她给阉了!”九公主的声音,突兀的闯进来,惊了一屋子的人。

倒是皇帝最先反应过来,用力将手里的茶杯直直地朝九公主扔过去,“混账!”茶杯砸中九公主,落在地上,碎成无数片。

“你,你平日里娇纵任性,朕念着你没有母亲,都一笑置之,你可知,他可是朝廷命官!”皇上惯喜伸手指人,那恶狠狠地模样,就差将九公主给生吞活剥了。

宋关雎还没有从公主替她隐瞒皇上的震惊中缓和过来,就听见九公主继续说。“她本来也不是个男人,阉了就阉了!”

“你个混账东西,朕当真是白教养了你这么多年!来人啊,将九公主押入天牢,听候处置!”

皇上是当真生气的,毕竟留着宋关雎,那是还要想着法子,为自己寻求永生的人。眼看着黑奴去了永南,宋关雎若是在都城多耽搁一日,那他就得多等一日。

古人言,五十而知天命,皇上的隐疾虽然好了,这心里却是越发的焦躁不安,总觉得自己的日子没有多少活头,对于那长生之法是渴求得越发厉害。

“皇上,此事与公主……”

“父皇,宋关雎当初以天阉人的借口毁了婚,让儿臣被天下人耻笑,儿臣就是咽不下这口气,既然要阉,就阉个彻底!”

公主提高了声音,将对宋关雎的怨恨一并发泄出来。

“你还要不要脸?!一个女儿家,就知道阉阉阉……”皇上也是被气的不轻,“简直是无法无天!”

“皇上息怒,公主年幼,还请皇上从轻发落!”

宋关雎如今是明白了,九公主想来是,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,以这样的借口,来解释东宫进进出出的血水,还有自己的虚弱。

只是九公主尚且年幼,不知天牢脏乱,也不知人情冷暖,这般以皇上的宠爱,将罪责往自己身上揽,着实是让人担忧。

“宋卿,是朕教女无方,你……受罪了!”皇上和声说到

“皇上,公主无心之失,还请皇上莫要重责。”

公主编排了此事,责罚是免不了的,宋关雎只能请求皇上,尽量怒气渐缓,刑罚从轻。

九公主此番情义,宋关雎委实难报,她生性率直,却也不是不知分寸的人。残害朝廷命官,就是皇上都不能任意而为,更遑论一个小小的公主。

此中责罚不轻,她少不经事,宋关雎心中更是愧疚,自己此前对她种种冷漠。

皇后适时端了一杯茶水进殿,韩公公连忙接过,二人眼神相互交换,都是想要助一助宋关雎的人,神色变换之中,自然也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
韩公公端着茶盘,皇后倒了茶水,“皇上,先喝口茶水,平静一下心绪”

皇上看着眼前这个皇后,她十五岁嫁他为妻,这么多年,半分自愿,半分逼迫,这个女人一直都是他的皇后。

两个人有过猜忌、怨愤、冷漠、争执,各种男女之间最不好的情绪,都在他们之间出现了,只如今的状态算是最好——和平共处。

两个人都想脱离黑奴的控制,有了共同的敌人,和共同的利益,所以两个人达到了自认识以来,最好的和平共处模式。

皇上并不想与皇后有所迁怒,只能端了茶水,就往嘴里饮。

眼瞧着皇上一杯茶水尽了,皇后才开了口,“皇上,公主固然是有错的,但她也只是年少轻狂,宋大人是何性子,皇上是知道的,她连皇上都敢忤逆,更何况是公主殿下?”

殿里几人提了心,听着皇后缓缓道出的话,都怕一个不小心,又招惹了皇上不快。

皇上听着皇后的话,莫名心里开始一阵平静,完全没了方才的怒意,缓缓的,随着皇后的搀扶,坐了下来。

“皇上,既然宋大人都知自己也有错,也对公主不甚怪罪,依臣妾看,皇上就让公主闭门思过三月如何?毕竟九儿这孩子可怜,打小便没了母亲。皇上,还记得徐婕妤吧?”

听闻皇后提及徐婕妤,韩公公不由得捏紧的拂尘,宋关雎低头听着,不由得蹙眉。

宫中都在传,这个徐婕妤是皇后害死的,果真如此,皇后怎么会如此淡定?还特意在皇上面前提及?

有所怀疑的,自然不是宋关雎一人。九公主一听皇后这话,便抬起了头,满脸疑惑得看着她。皇后这话,别有深意!

皇上紧抿着嘴唇,眼前忽然浮现出了那个美丽绝伦的女子,脸色略有松动。

“皇上,徐婕妤生前,唯一的要求,可就是这个九公主平安喜乐,皇上一言九鼎,万不该忘了吧?”

皇后层层递进,勾起了皇上的深思,同时也减轻了皇上的愤怒。

最后重重的一声叹息,“就按照皇后说的做吧,至于宋卿,在府中静养些日子,将身子养好了,才好再为朕效命。”

宋关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,连忙磕头,“谢主隆恩!”

九公主听了皇上这话,自然也是松了一口气,她本都做好了要去天牢的准备,万万没想到,皇后娘娘,几句话,就改变了父皇的主意。

皇上走了,宋关雎想要与九公主道谢,谁知她竟是狠狠瞪了眼宋关雎,冷哼一声,便随着皇上后脚走了。

“这个九公主向来不是个好管闲事的,没曾想她竟会帮你担下这样大的事儿……”皇后在宋关雎身边淡淡的说,不免又有些调笑,“宋大人也是好本事,当女儿家,可以迷得太子晕头转向,当男儿的时候,又能让公主死心塌地,着实让人佩服。”

宋关雎笑了笑,“皇后娘娘也是不简单呀,若是皇后,当真想要争宠,这后宫哪里会有什么纪贵妃,徐婕妤一类?皇后娘娘倒是颇有些手段,只是未曾花着心思,使出来吧?”

皇后摇了摇头,嘴角苦笑,将右手护指里的白色粉末,尽数空至花盆里。“我当初被逼学毒药,本不想轻易使用这安神香,若不是为了你,我又何必违心?”

宋关雎看着皇后,微微叹了口气,周遭的人,都说皇后狠毒,也不知她背了多少黑锅?

“皇后娘娘,那徐婕妤,是怎么回事?”

“不过是皇上宠妃中的一个,早死了。”皇后淡淡的说,似乎并不想再提及。

宋关雎蹙眉咳嗽,“为什么死的?”

皇后看了眼宋关雎,眼里有些不耐烦,宋关雎却是忽略不计,“为了皇上死的?或者说,为了皇上的长生之法死的?”

这一回,是不需要皇后多说,宋关雎只打她眼里,也看出来,她所猜不假。

原来,皇上那么早,就在寻找长生的法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