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养伤间
“当年的事儿,过去便过去了,没得什么好再提的,徐婕妤是自愿为了皇上赴死,怪不得谁。”
“如此说来,皇上在众多子女之中,选择独宠九公主,也是因了徐婕妤争取来的?”
“父母之爱子,则为之计深远。徐婕妤出身微寒,人又不够聪明,比不得纪容心思深沉,能够让她女儿一生平安喜乐,独得盛宠,也算是她死得其所。”
宋关雎躺在宋府的床上,回想着在东宫里,与皇后说的话,她这一生,是与父母无缘了。机缘凑巧,自己有了一个孩子,却是受了自己身体拖累,早早的便没了,说来,莫不是她这一生,连做母亲都没有福分?
宝木端来汤药,看着宋关雎情绪低落,不免一阵担忧。
“大人,春红姑娘醒了,大人可要见她?”
宋关雎微微摇了摇头,“让她就在屋子里静养吧,这事儿,皇上还没有与我算账呢,怕是迟早逃不了。”
春红被宝木浑身是血的,从萧府里带回来,这其中有何隐情,怕是皇上不会不想知道。
“大人,门主来了信,问您什么时候过去?”
宝木又接着问,宋关雎心力交瘁,朱含礼这话,倒是让宋关雎为难了,思忖良久,“你回了师父,就说永南之事,不必看我情分,他该如何处理,自是看他自己。”是了,朱含礼迟迟未动手,怕也是顾及着宋关雎与恭王府的关系。
朱含礼事事征询宋关雎的意思,小心翼翼,倒是有些不像他自己了。
宝木咬了咬牙,“大人,门主的意思是,到时候都城濒危,恐会乱成一团,他希望您能到他身边。”
宋关雎一口气喝完了药,一脸的苦涩,连忙摆手。
“我如今是没有法子去的,皇上对我怕是会有所怀疑了,我这安静日子也过不到两日。你就只回了师父,一切按照计划行事。”
宋关雎有心多说一会话,此时却是没有半分力气,昏昏欲睡。宝木也不再多加劝导,端着碗,慢慢退出了房间。
只她的房门刚刚关上,宋关雎一直放在床头的木盒子,被她不小心碰到了地上,“蹦”地一声,锁扣碰在地上,木盒子四分五裂。
宋关雎的睡意瞬间没了,连忙翻起身,捡起里面蹦出来的东西。
所谓的芪王令,竟是一块明晃晃的布,布上清清楚楚的写着“废太子芪厉,传位吾儿芪文”左下方清清楚楚的盖着一块玉玺印。
是了,就是这一封圣旨,足以证明,当今皇帝的帝位得之不当。
所谓的芪王令,也就是一封先皇圣旨。
当年先皇去世前夕,太子连夜发动政变,根本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。
这一封圣旨一旦爆出,芪王没了,是不好再说,但是芪王还有子嗣尚在,萧盛,是芪王血脉,拿着这一封圣旨,完全可以振臂一呼,只说皇帝这帝位得来不当,便会有的是人拥护。
宋关雎心中一阵唏嘘,萧盛,若是当真有心登临帝位,为何迟迟不拿出这一纸先皇圣旨?
正在想得入神之际,那只黑尾白鸽又出现在了窗户边,宋关雎拖着疲惫的身子,再次取下了信纸。
“吾日夜思之如狂,卿可安好?”
久不见萧盛这般吐露心意,宋关雎想起往日种种,终究还是暖意频生。她是多想告诉他,他们有一个孩子,可是她没有保住那个孩子,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停下脚步来休息片刻,那个孩子便来了又去了。
也不知是否当真因为那个孩子,宋关雎忽然变得有些悲伤,甚至有些多愁善感,她这样辛辛苦苦,在朝廷游走到底为了个什么?
“宝木!宝木!宝木!”
宋关雎忽然高声喊道,急促而迫切。
宝木飞快的跑进来,“大人!”
宋关雎一把抓起她,“你告诉我,你家门主到底是什么意思?他是要造反?还是只是要顺应天命?或者,他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打算?”
宝木被这样的宋关雎吓了瞬,不肖片刻却又反应过来,看了看窗户、和门外头。
“大人,就算您要我说,您也得等我把门关上再说吧?”
宋关雎一把松了手,宝木谨慎的关了门窗,将胸口那一封厚厚的书信,递给了宋关雎。
“又是什么东西?朱含礼写的?”宋关雎现在是怕了朱含礼了,他似乎事事都有预料,事事都有准备。
宝木点点头,“门主说过,如果有一天您动了怒,就将这封信给您,您看了,如果没有撵我走的话,我便去救恭王妃出来,到时候恭王妃会与恭王还有两位小郡王团聚。”
吾育长卿整三十载,奈何逃不过流言蜚语,竟欲与其父合谋害吾。
吾存世百年,早已与权势无恋,只朝楚命盘已乱,吾不能置之不理。
分封土地于百姓,男女择其才干而用之。是吾对长卿一直以来的教导,奈何其人深受蛊惑,竟是与吾作对。
长卿年少,未见百姓困苦,不知能者不止于男子。
吾早已探知恭王之意,芪厉老儿,如今更是昏庸无道,太子长卿,即已是天命所归。
只长卿未经磨砺,不知人事,其母含丹,怨恨吾当年设计芪王之事,一直耿耿于怀,对长卿也是诸多蛊惑。
皇家动荡,百姓遭殃。为今之计,只能以最小之成本,谋最少之损失。
朱含礼,亲笔!
宋关雎拿着这一封信,紧咬牙齿,朱含礼从来没有想过要当皇帝,他一直都是想要龙长卿继位。
朱含礼有一句话说的对,以最小的成本,谋取最少的损失。
“宝木,我这里给朱含礼写信,你们最快几天能送到?”
“两日!”
佛陀门,果真是厉害,将近半月的路程,竟能凭借自己的系统,短短两日就能送到。宋关雎不由得在心里赞叹,索性朱含礼是有分寸的,也索性他没有想过要自己称帝,不然,这朝楚,怕是永无宁日了。
宋关雎的信写的很短,只有短短八个字,“分党而治,能者居之”
朱含礼通篇都在说他对太子的培养,但是他是看得懂天象的,若是太子当真是命定的皇帝,他应该不会这般费心费力,能够让他这样苦心孤诣的,多半都是天象不稳,或者说,帝王不定吧?
信交到宝木的手上,宋关雎特意握了握宝木的手,“宝木,不论用什么办法,救恭王妃出来。至于我,你不用管。”
“大人,恭王妃之事,萧府和云娘他们会想办法的。”宝木这样说,“属下的职责,就是护着大人您的安危。”
宋关雎微微叹了口气,“宝木啊,萧盛与朱含礼是什么时候达成一致的?”
宝木万万没想到,自己竟会一时间说漏了嘴,萧盛与门主……
宋关雎紧紧看着她,慢吞吞的回到了床上,她如今是连多站一会的力气也没有了,双腿实在是酸软无力,她也不急,就等着宝木来为她解答疑惑。
“大人……”宝木犹豫不决,但是宋关雎并不多说,只用那双淡淡的眼睛看着她,既不催促,也不放过。
“大人之前从佛陀寺逃走,萧大人不久之后就来了,萧大人与门主商议了,以太子和皇上的局,将计就计。”宝木还是老实交代,宋关雎微微抬了抬头,看着宝木。
“所以,萧盛,其实无心造反?”宋关雎终于是想得明白了,手里握着这般好的东西,萧盛都没有动用,他又怎么会对那个位置有兴趣呢?宝木点了点头,“大人应该也有所发现了,皇上和恭王,两个人都无心治理朝楚,如今皇上一心寻求长生,恭王又一心追逐帝位。前几年已经永南大旱了,天降警示,再不付诸行动,怕是朝楚将乱。”
宋关雎又是深吸了一口气,说来也是奇怪,她这身子虚了下来,这瘾疾似乎都好了不少,许久未曾咳嗽,倒有些不甚习惯。
“所以,绕了这么大一圈,这是朱含礼和萧盛给皇上设的局?”宋关雎是看的明白了,大家都在相互设计,相互联合,兜兜转转,终究还是那些权势地位。
宝木低着头,并不说话。宋关雎疲惫的闭上了眼,“罢了罢了,几分为天下苍生,几分为当年仇恨,怕是也只有朱含礼他自己才知道。”
宝木看着宋关雎满脸的疲色,就在她以为她都要睡着了,她却突然又睁开了眼。“我且问问你,我这院子里的人……”
“回大人,您这院子里的人,都是门主特意安排的,半真半假的,都会报了皇上。”
“哈……”宋关雎不由得发笑,“如此说来,你们几乎是把控了都城里所有的人了,何不直接夺了帝位?定要兜兜绕绕这样大一圈?”
“回大人,门主说了,辅佐太子登基是小事,最要紧的,是如何实施新政?如果太子一日不认同新政,那么就算是太子登基,那与当今皇上,也并无二异!”
宝木人不大,但是说起这些话来,倒是井井有条,那模样,就像是一个小黑奴,不知道的,还以为她才是黑奴的徒弟。
“是了,心思都算尽了。”
宋关雎实在是睁不开眼,说不出话来了,再多的问题,也只有等到睡醒一觉再说。